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69章 攀附权贵心似铁,蹉跎芳华命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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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攀附权贵心似铁,蹉跎芳华命如莲(1 / 1)

虽然石亨常年戍边远离京师,可一颗心、一双眼却从未离开过朝堂。心明眼亮的他如何看不出:这满朝文武,若论公忠体国、鞠躬尽瘁,无人能出于谦之右,可惜,如今这大明朝堂,奸臣当道、蛇鼠横行,根本容得下这样正直不阿的于谦,更别说于谦如今还得罪了权倾朝野、翻云覆雨的王振。

然而,他与于谦往来甚密、交情匪浅,此事早已是人人皆知,此时的他若公然与于谦割席分坐,定会被人看作是忘恩负义、首鼠两端,不但敬重于谦的人会看不起他、厌恶于他,就连跟于谦不对付的人也很难信任于他、赏识于他。

既不能与于谦决裂,石亨便只能继续留在于谦身边,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于谦身上,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这便是石亨明知会得罪王振一党,却不得不出手搭救于谦的缘故了。

话说石亨此番告假回京,原本是打算使些银子活动活动,看有没有人能将自己从小小的宽河卫捞出来。可事有不凑巧,石亨刚回到京城,便撞上于谦被入罪流放之事,一时间,于谦得罪王振的消息在京城传得人尽皆知。

文武百官知道石亨与于谦的关系,为了不得罪王振,就算石亨亲自带着银子上门,也没一个人敢见他。

一连吃了好几日闭门羹,眼见自己在京城的时日已所剩不多,石亨不禁哀叹:“莫非我石亨真要在那小小的宽河卫郁郁终老?”

一个念头刚生,一个声音又起:“不,我不信!我石亨文韬武略,不会也不该这样碌碌一生!”

于是,在与萧意、单梦书二人分手后,石亨独自一人匆匆赶回京城。此时的他已下定决心,要在返回宽河卫前,为自己的前程放手一搏。

恰此时,朝中传出消息,麓川战事再起!

麓川战事始于洪武年间,彼时,麓川宣慰使思伦发辖下土酋刀干猛叛乱,思伦发被逐。□□出兵平定叛乱后,贬思伦发为孟养宣慰使,并由刁宾玉代麓川宣慰使之职。思伦发及其子思任发不思感恩,反倒怀恨在心,暗中囤积粮草、打造兵器、招募乡勇,待兵强马壮后,便屡屡侵占腾冲、南甸、孟养各地,并驱逐麓川宣慰使刁宾玉。

正统三年,英宗派遣刑部主事杨宁前往,谕令思任发归还所占土地。思任发拒不奉诏,遂起兵谋反。

此后几年,英宗多番派兵剿逆,思任发难敌明军,妄图诈降以作缓兵之计。英宗识破思任发计谋,正统七年,命定西伯蒋贵为征蛮将军,进攻麓川,讨伐思任发,一年之内,连败思任发数仗,斩敌数十万之多。思任发败走,携妻儿渡江逃至缅甸,却仍不思归降,待明军还师之后,竟又出兵反扑。

英宗大怒,于是命定西侯蒋贵、靖远伯王骥再度率军前往征讨。

却说这定西侯蒋贵早年随太宗皇帝南征北战、屡立战功,从一小小卫卒,累迁至指挥佥事。宣德年间,又长期与松潘诸番交战,从右参将一路迁升至都督同知、平蛮将军、松潘总兵官。

英宗即位后,令其配“平虏将军”印,北御鞑靼。

麓川战事起后,蒋贵奉命率军征讨,因战功先后被封定西伯、定西侯,此番再度出征麓川,仍是由他挂帅。

蒋贵还是平虏将军时,石亨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二人共抗蒙古,份属同僚。如今听闻蒋贵挂帅出征麓川,石亨心中暗道:“这蒋贵并非王振一党,若我投靠于他,倒不失是个绝好的契机。”

于是,石亨备下厚礼,以饯行之名,叩开了蒋贵的侯府大门。

蒋贵虽非出身武林,却自幼习武,一身马上弓箭功夫据说已至百步穿杨、出神入化之境,早年间更是明军之中难得一见的高手。不仅如此,他还乐于交结军中好手彼此切磋武艺,私底下也与不少江湖中人有来往。

只可惜,他与石亨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虽常常听闻石亨武冠三军之名,却从未有机会与其结交切磋,以至于每次听人提起石亨之名,蒋贵便深感遗憾。

这日,蒋贵正在家中准备出征事宜,忽闻门童前来传话,说门外有一个叫石亨的指挥使求见。蒋贵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放下手中的活便跟在门童身后,亲自到门口迎接石亨。

石亨见到蒋贵,忙跪倒在地,口中念:“末将石亨,见过定西侯!”

蒋贵上前,一把将石亨扶起,道:“你我份属同袍,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进!”

待石亨起身,蒋贵定睛一看,不禁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蒋贵年过六旬,他说石亨还是少年,倒也恰如其分。

石亨抱拳道:“侯爷谬赞了。”

寒暄过后,蒋贵便请石亨到客厅一叙。

二人分主宾坐定,丫鬟奉茶之后退了出去,蒋贵这才道:“老夫久闻石将军武艺超群,战功显赫,只可惜一直无缘结交。早知道石将军回了京城,老夫理应请石将军过府一叙才是。”

石亨忙起身道:“侯爷抬举末将了。末将告假回京已有几日,却一直无暇拜见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蒋贵摆手道:“石将军言重了。于谦于大人之事,老夫也有耳闻,于大人遭逢此难,石将军仍能不离不弃,为他四处奔走,足见一片赤忱之心,老夫佩服之至。不过,如今大明内忧外患,无以复加,老夫实在不愿为了于大人多生事端。要是石将军是为此事而来,老夫只怕爱莫能助。”

石亨暗道:“如此看来,这蒋贵果然与王振不是一路人,当真是天助我也。”口中道,“有劳侯爷费心。于大人那里,我已请江湖上的朋友代为关照,玉林卫虽苦,却比京城安全得多了。”

蒋贵一想也是,哈哈一笑,道:“石将军卓有远见,老夫佩服!”顿了一顿,又道,“听说石将军曾在英雄大会上力挫群豪、一举夺魁,老夫心向往之,只叹未能亲眼目睹。却不知,石将军师从何门,学得如此厉害的一身武功?”

石亨道:“侯爷切莫再提英雄大会,末将擅离职守、逞强斗狠、致伤人命,被皇上申斥,至今仍是戴罪之身,哪是什么值得称道之事?”

蒋贵眉头一皱,道:“呸!这不过是有人仗着皇上宠信,携怨诬告罢了。咱们为大明守土戍边,打死一两个蒙古人,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中原武林的英雄大会,被蒙古人夺了魁去,传扬出去,叫我大明颜面何在?叫我汉人如何抬头挺胸?”

石亨忙道:“侯爷果真是末将的再生父母。有侯爷这句话,末将……末将虽死无憾!”

蒋贵点了点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石亨道:“英雄大会上,末将只是一时侥幸,胜了一招半式罢了,‘力挫群雄’四个字,末将实在愧不敢当。不过,侯爷既然问起,末将不敢隐瞒。末将出身武林,入伍之前曾拜过好些个师父,胡乱学了不少功夫。后来镇守大同时,偶然间帮了屏门一个小忙,从此便结识了好些个屏门弟子,承蒙他们不弃,明里暗里传授了末将不少招式,令末将受益匪浅。此番能在英雄大会上粉碎蒙古人的阴谋,可以说全拜屏门武学所赐。”

蒋贵阅人无数,自然能分辨出石亨所言句句属实,既见石亨将其与屏门的关系如实相告,心中也不自觉地将石亨当做了自己人,只听他道:“老夫素闻屏门有天下第一门之称,如今看来,果然实至名归。石将军,你能有此机缘,叫老夫好生艳羡!”原来,这蒋贵竟也是个武痴。

屏门被灭一事事关重大,石亨也不敢轻易说与蒋贵知晓,只得道:“末将早就听闻侯爷武艺超群,战功卓著,末将这点微末技艺,又何足挂齿。”

蒋贵将眉头一锁,道:“石将军如此说,便是欺老夫没见过世面了。老夫的武功几斤几两,难道还没点自知之明?”

石亨忙道:“末将不敢,末将绝无此意!”

蒋贵摆了摆手,叹息道:“若老夫再年轻个三四十岁,今日说什么也要石将军为老夫引见引见,就算不能投在屏门门下,至少也求他们传个一招半式。只可惜,如今老夫这花甲残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说完,长叹一声,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石亨此来,正是为了追随蒋贵出征麓川,听蒋贵这么一说,顿时计上心来。只见他双膝跪地,抱拳道:“侯爷若不嫌弃,末将愿追随侯爷征战麓川,只求能留在侯爷身边,随时向侯爷请益。”明里是说向蒋贵请益,暗里则是说他可以随时指点蒋贵武功。

蒋贵老于世故,如何听不出石亨话外之音,沉吟片刻,才道:“老夫素闻江湖门派门规森严,武功更是讲究传承有序,想来屏门亦是如此。若石将军当真跟在老夫身边,老夫一时技痒,要石将军以屏门武功与老夫切磋,岂不令石将军为难?”

石亨道:“侯爷不必多虑。末将与屏门众人相识已有一段时日,从未听过屏门武功不能外传的说法,否则,石某从未拜在屏门门下,这身武功又从何而来?”

蒋贵这才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此番开拔麓川,老夫中军营大帐中还缺了一位参将,就委屈石将军来填补一下。”

石亨一听,跪地叩头,道:“多谢侯爷,侯爷提携之恩,末将矢志不忘。”

蒋贵却淡然道:“老夫年事已高,什么武功不武功的,倒也不放在心上。不过,老夫看你是个人才,不想你因为于大人的缘故被埋没了,更不想看你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随波逐流。”虽只寥寥数语,不但道明石亨眼下处境,更点破石亨心中所想。

石亨一听,知道蒋贵有意照拂于他,心中好生感激,伏在地上叩头不止。

蒋贵怕王振从中作梗,于是亲自进宫觐见英宗,将调任石亨之事掺在其他奏疏之中一起禀报。

麓川战事吃紧,蒋贵作为主将,英宗自然对他十分信赖倚仗。未等蒋贵奏请完毕,英宗已是大手一挥,将蒋贵所奏一一应允。

很快,圣旨下到兵部,石亨奉诏调任征蛮大军,升任中军营参将,归定西侯蒋贵节制。

定西侯蒋贵位高权重,远在于谦之上,如今更是英宗面前最为炙手可热之人,石亨攀上这根高枝,原本一片黯然的仕途顿时拨云见日,怎叫他不心花怒放?只可惜,单梦书去了太原仍未返回,这京城虽大,竟无人可以与他分享这份喜悦之情。

好容易等到单梦书自太原返回,已经是大军开拔的前一日。

单梦书回到客栈推开石亨房门时,见石亨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行李。单梦书知道石亨假期将毕,便以为他这是准备返回宽河卫去。

刹那间,“归期”二字浮上心头,单梦书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幅幅、一重重、一道道、一段段浮光掠影,既有千种过往,更有万般未来,一一闪现又一一幻灭,当真似梦幻泡影一般,令人如置云海,如游太虚。

石亨听得推门声响,回头一看,只见单梦书扶着门框俏立门口,身削骨瘦,满脸倦容,楚楚之态,我见犹怜。

石亨人逢喜事精神爽,陡见单梦书现身,一时心中欢喜,嘴里唤了一声“梦书!”人已径直上前,一把将单梦书搂在了怀中。说也奇怪,这一遭,单梦书既不躲也没推,就这么任由石亨紧紧抱住。

原来,太原英雄大会一行,石亨不但名利双收,更有美人抱怀,正可谓满载而归,怎叫他不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谁成想,一回到大同,形势突然急转直下。

先是于谦入罪被押解回京,险些将他也连累了,接着,英雄大会粉碎瓦剌人的阴谋,朝廷不但没有论功行赏,反倒将他贬官没银,又给了石亨当头一棒;好容易盼来单梦书,却又得知堂堂天下第一门,竟险些在一夜之间被灭了门,单梦书顿时从枝头凤凰变成了衔泥燕莺,自己继承天下第一门衣钵的如意算盘也落了空;本拟单梦书一来,从此他便可以与这位绝世美人恣情云雨、夜夜笙歌,谁知单梦书又言二人尚未明媒正娶,断然不肯让他近身,他又不能在单梦书的眼皮子底下自由进出青楼狎妓寻欢,以至于单梦书来了之后,他的军旅生活竟比从前更加苦闷了。

石亨郁郁寡欢,便开始有意冷落单梦书,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不去见单梦书一面。单梦书知道石亨在想什么,却怕离得近了勾出石亨□□,也只好假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这般过了大半年,二人虽常伴一起,却再未发生过越轨之事。

此番小别重逢,二人心境各有不小的变化,于是都将过去种种抛在脑后,就这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石亨一时情动,衣袖一挥,一股真气涌出,只听“哐!”一声响,房门已被掩上。接着,石亨将单梦书横抱在怀,一步一步往床边走去。

单梦书双目紧闭,双手下意识地紧紧环住石亨的脖颈,用力感受着石亨厚实的胸膛带给她的暖意。她一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心慌意乱,一边暗道:“无论相貌、人品、武功,石大哥都可算得上是人中龙凤,能嫁给他这样的人为妻,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片刻间,石亨已来到床边,他弯下腰,轻轻将单梦书放下,目之所及,单梦书娇躯横卧,粉面如画,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人间尤物。石亨久未近女色,顿时便看得呆了。

单梦书突然感觉双臂失去了依靠,接着,肩背便触到了绵软却透着凉意的床褥,一惊之下,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正好与石亨四目相对。

石亨情难自已,俯首便向单梦书双唇吻了上去,一只手已顺势探向单梦书腰间。

单梦书缓缓闭上双眼,喃喃道:“石大哥,你娶了梦书吧。”话音未落,两行泪水已顺着脸颊往下淌,点点滴滴,连成线又断成珠,落在枕巾上转眼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斑驳的泪痕隐隐约约。

哪知石亨听了单梦书这句话,竟仿佛被人当头一记棒喝,耳朵、脑袋顿时一起嗡嗡作响;又仿佛被人拿一盆凉水从头顶淋到了脚跟,浑身的燥热瞬间烟消云散。

石亨强压下心头的□□,生生将头别到一旁,咬牙道:“石大哥忝在人世三十余载,至今一事无成,又有何颜面娶梦书为妻?”说话间,人已起身,背对单梦书而立。

单梦书睁开双眼,伸纤手抹了一把眼泪,悠悠道:“石大哥在梦书心中早已功成名就,怎会一事无成?何况,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的。”

石亨却摇摇头,斩钉截铁道:“可是我在意!梦书,石大哥娶你不难,可石大哥怕娶你之后,从此便流连温柔乡,忘却英雄志。你说我自负也好,你说我狂妄也罢,我石亨文武双全,将相之才,如今却只能窝在那小小的宽河卫当个芝麻大的指挥同知,被那不成气的丁同呼来喝去、颐指气使!一想到这些,石大哥的心中便恨不打一处来!”这丁同,便是如今的宽河卫指挥使,亦即石亨的顶头上司。

石亨甚少对单梦书吐露心思,他心中藏着的这些事,单梦书自然无从知晓。

石亨一边说,单梦书便一边拼命摇头,口中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落。这泪水,既是为石亨而流,也是为她自己而流。

石亨并不理睬单梦书,接着道:“梦书,石大哥这一生还有太多未竟之事,石大哥不甘心,不甘心啊!”像是在对单梦书说,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单梦书再也忍不住,她坐起身来,双臂从背后环住石亨的腰,泣不成声道:“石大哥,石大哥,你听我说,听我说……”她有千言万语,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石亨挣开单梦书的双臂,回过头来望着单梦书,一字一句道:“不,梦书,你听我说!眼下石大哥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论如何,石大哥都要试上一试、搏他一搏,否则,石大哥就算死也不会瞑目!”

单梦书还不知道石亨已经奉诏即将奔赴麓川之事,急忙问道:“石大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机会?”

石亨想起自己还未来得及将一切说与单梦书听,再看单梦书双眼通红、脸颊挂泪楚楚可怜之状,任凭他如何铁石心肠,也不免有些心痛。只见他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拭去单梦书眼角的泪水,将事情始末一一说与单梦书听。

单梦书静静望着一脸眉飞色舞的石亨,却不知自己到底该为石亨而喜,还是该为自己而悲。待石亨说完,单梦书才道:“石大哥什么时候走?”

石亨道:“大军明日开拔,辰时,皇上亲自为三军壮行。”

单梦书见石亨已将行李收拾停当,心中暗道:“若我晚回一日,只怕连石大哥的面都见不到了。”一念及此,忍不住心中一痛,嘴里却道,“石大哥,你带我一起去麓川吧。”

石亨却摇头道:“梦书,非是石大哥舍得不带你去,只是那麓川南蛮地界,天气炎热、瘴疫肆虐、蛇虫遍地、蚊蝇漫天,石大哥怎么忍心让你去受这非人之罪……”

不等石亨说完,单梦书已是眼睛一红,带着哭腔道:“石大哥,不要丢下梦书一个人,不要……”此刻的单梦书已决意不再回到萧意身边,于是,这天下虽大,除了石亨,单梦书竟再无可以倚靠之人。

可她哪里知道,此刻的石亨心中已经另有打算。

原来,石亨虽贪恋单梦书绝世容颜,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天下间年轻美貌女子多如牛毛,单梦书眼下的确万里无一,可世间男子哪个不是喜新厌旧,他石亨难道便能一生一世只爱单梦书一人?更何况,都说岁月无情,单梦书再怎么貌若天仙,也不免渐渐老去,年老则色衰,这个道理亘古不变,真到了那时候,单梦书恐怕比寻常青楼女子还不如。

如今屏门几乎被灭,单定邦临死前还将门主令牌传给了萧意,就算他石亨娶了单梦书,这天下第一门的门主之位也落不到他头上,更别说如今的屏门早已不复当年之盛,这又让石亨娶单梦书的意兴少了许多。

此番回到京城,石亨听到不少借着娶妻攀上高枝、从此享尽荣华富贵的轶事,他自视甚高,深信凭借他的人品、相貌、才干,即便娶个公主也不算高攀。所以,与其娶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单梦书,倒不如想办法娶一位王侯将相之女为妻,到时候男凭女贵,想不飞黄腾达、官运亨通也难。

当然,几天前的石亨还不敢这么想,那时候的他百官避之唯恐不及,有谁会不惜得罪王振,也要把女儿嫁给他?

可自从遇到了蒋贵,石亨感觉自己的命运迎来了转机:凭他的本事,想要在麓川战场上立几件战功简直易如反掌,待战事平歇返回京城,皇上论功行赏,自己或将一跃成为百官争相笼络的对象,说不定连王振也要敬他三分。到那时,自己再让蒋贵出面为他说一门亲事,以蒋贵的身份,何愁找不到一位王侯将相之女。

只是,要想蒋贵替他说这样一门亲事,首要的前提便是他不能已有婚配,毕竟,王侯将相之女怎会嫁给他人做妾,更别说这个妻还是一个江湖中人。

想到这里,石亨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恨不能给自己一个耳光:“石亨啊石亨,你是要成大事的人,又怎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就在这一瞬间,石亨悄悄在心中断了要娶单梦书的念想。

不过,石亨很清楚,在自己得偿所愿之前,他还不能跟单梦书撕破脸。

毕竟,单梦书的背后是萧意,萧意的背后,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屏门,是实际掌控着信义堂的墨羽,这两股力量,几乎等于半个中原武林。

何况,萧意的身上还藏着《谪仙引》这样一个惊天秘密,如今他虽然已经拿到了“草木”和“百川”,可想要得到“风月”,练成《谪仙引》中绝世武学,就一定离不开萧意。

“只要将单梦书掌握在自己手里,便等若掌握了萧意,等若掌握了屏门和信义堂,甚至等若拥有了《谪仙引》。”

“所以,对我而言,哄得单梦书留在身边,却又不娶她过门,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上上之策。”

既有此念,石亨心中一动,他轻轻将单梦书抱在怀中,柔声道:“好梦书,石大哥难道便舍得丢下你。好,你若不怕行军打仗之苦,我自会设法求侯爷让你跟在石大哥身边。”他久经风花雪月,又擅甜言蜜语,真下定决心去哄一个未谙世事的单梦书,实在是易如反掌。

果然,单梦书顷刻之间便由悲转喜,连连点头,道:“好!梦书不怕吃苦!”

石亨又道:“只不过,侯爷治军一向纪律严明,就算他准你留下,你我也不能常常见面,免得其他将士说侯爷徇私,叫侯爷为难。”

单梦书不知真伪,自是一口应下。

次日,石亨果真带着单梦书去向蒋贵说项,蒋贵一听单梦书乃是屏门门主之女,自然一口答应,只差没开口将单梦书讨来带在自己身边。

军中不得携带女眷,于是,单梦书按照石亨所说换了一身男装,骑马跟在征蛮大军附近。

单梦书虽是女流,可毕竟闯荡江湖多年,这点奔波之苦倒也不在话下。随着大军南下,天气也渐渐转暖,沿途步步山水、处处花鸟,风景如画,美不胜收,着实叫单梦书眼花缭乱。大军行动迟缓,日行不过五六十里,单梦书得以一路悠游而行,慢慢地,竟也将种种忧愁、诸般烦恼尽数抛在了脑后。

石亨怕单梦书胡思乱想,但有闲暇,便会设法与她会上一面。他既拿定主意不娶单梦书,便只拿各种稀罕玩意、甜蜜话儿哄着她,却再不跟她有什么亲热之举。

单梦书虽经人事,却没对男女之欢食髓知味,自然察觉不出石亨这些举动有什么异样。

这一日,蒋贵要在大帐中见客,请石亨在旁作陪。

不多时,一位公公挥着拂尘进了大帐,蒋贵上前道:“曹公公,一路辛苦了!”

石亨定睛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人竟是王振的门生曹吉祥。

曹吉祥满面笑容,行了一个四方礼,道:“咱家见过侯爷,见过各位将军!”

帐中诸将纷纷抱拳行礼,口呼:“见过曹公公!”石亨虽行了礼,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好在旁人声音嘹亮,倒也没人发现他干张嘴不说话。

蒋贵清了清嗓门,待众人安静下来,才道:“诸位,曹公公乃是皇上钦点的监军,从今往后,大家要多联络联络。”接着又对曹吉祥道:“曹公公,来,我为你引见引见。”

很快,蒋贵便陪着曹吉祥来到了石亨跟前。蒋贵指着石亨,对曹吉祥道:“这位是石亨,石将军。”

石亨硬着头皮道:“末将石亨见过曹公公。”

曹吉祥见石亨神色窘迫,哈哈一笑,道:“石将军的大名,咱家早有耳闻,日后,你我还要多亲近亲近。”

石亨依旧低着头,道:“曹公公抬举末将了。”

蒋贵道:“石将军,曹公公识英雄重英雄,老夫相信你二人定会一见如故。”

曹吉祥附到石亨耳边,压低了嗓门,道:“咱家来时,侯爷就与咱家说过你跟王公公的事了。石将军请放心,虽然王公公对石将军有些成见,但在咱家眼中,石将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日必定前程无可限量。石将军若不嫌弃,不妨交了咱家这个朋友,日后互相也有个照应。”

石亨一听,顿时心中狂喜,心中暗道:“如此看来,王公公这班党羽也并非铁板一块,各怀鬼胎的怕是不在少数。”嘴上忙道,“多谢曹公公抬爱,末将受宠若惊!”

曹吉祥在石亨肩上拍了拍,这才笑眯眯跟在蒋贵身后,与其他几位将军寒暄去了。

蒋贵走没几步,回头冲石亨点了点头。石亨会意,知道蒋贵是故意安排他与曹吉祥碰面的。

正统八年,定西侯蒋贵率军渡江,有石亨这等猛将在,蒋贵更是如虎添翼,接连大败思任发,斩敌无数,并俘虏思任发妻、子及心腹数十人。英宗大喜,颁旨犒赏三军后令蒋贵班师回朝。

蒋贵返程前,将石亨唤到跟前,对他道:“皇上召老夫回京,石将军战绩彪炳,本该随老夫回京领功受赏才是。只不过,如今的朝廷仍是王振一党的天下,他若见到石将军,不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石将军。将军若肯听老夫一句劝,不如仍留在征蛮大军中。靖远伯那里,老夫自有交代。”蒋贵口中的靖远伯乃是征蛮大军副帅王骥,蒋贵班师之后,便由王骥接任主帅。

石亨一听,忙伏地称谢,道:“侯爷对末将一片良苦用心,末将感激不尽。”于是,蒋贵回京之后,石亨仍留在麓川,跟随靖远伯王骥四处征战。

凭着一身绝世武功,石亨在麓川战场上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立下赫赫战功,军中上下,无不对其顶礼膜拜。不过,石亨按照蒋贵临别所赠“韬光养晦”四字箴言,将他所立大小战功尽数让给其他将士,自己却寸功不领。一时之间,军中上下,人人叹服其勇、感怀其义、仰慕其名,就连主帅王骥也对他钦佩有加。

闲暇之时,石亨便不分日夜,苦修“草木”、“百川”卷中武功。他本就天赋过人,又先天便具感知真气之异禀,修习起“百川”卷中的内功心法也是如鱼得水。因此,虽然战事一刻不停,石亨的武学修为依旧进步如飞、竿头日上。

与此同时,单梦书则一心在等石亨班师回朝。那石亨常对她说,眼下反贼猖獗,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儿女私情,也只能暂时放到一边。单梦书听了,深以为然,从此决绝口不提嫁娶之事,只在心中暗暗对自己道:“石大哥平定反贼、凯旋回朝之时,便是八抬大轿、娶我过门之日。”

虽说征蛮大军连连奏凯,可“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思任发父子在云南、缅甸一带根深蒂固、拥趸无数,仗着对地形了如指掌与明军不断周旋,实在难缠得很。好在王骥用兵得法,又有石亨这等猛将,几场大仗之后,连杀思任发、思机发两父子。云南各部群龙无首,惧怕万分,一路向南逃窜了千余里。

王骥挥军追赶,虽杀敌无数,无奈粮草不继,不得不回师后撤。云南各部见机,又拥立思任发次子思禄为王,卷土重来。

一时间,两军互有攻守,难分胜负,竟成犬牙交错之势。

于是,单梦书这一等,便等了三年有余,中间多少喜怒哀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词曰: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闲愁暗恨,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明朝,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即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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