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66章 少年矢志甘辛苦,双姝同心捐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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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少年矢志甘辛苦,双姝同心捐前嫌(1 / 1)

这几日来,单梦书心如乱麻,以至于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出,此刻听墨羽一言,顿时如梦初醒。

单梦书对萧意的担忧,其实并不比墨羽少多少,她一边暗自懊悔当日不该让萧意独自一人保护于谦,一边急切道:“墨姑娘言之有理,萧意一个人非但保护不了于大人,说不定连他自己也会有危险。”一急之下,转身又要走,她已拿定主意,出了太原便星夜赶去玉林卫,断不能让萧意有任何意外。

墨羽猜到单梦书心中所想,暗道:“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对萧意的心思绝不会有假,知女莫如父,难怪单门主单单将她托付给萧意。”

未等单梦书转过身去,墨羽已将她一把拉住,口中道:“梦书姐姐留步,如今萧意远在玉林,我们急也无益,倒不如想想怎样才能帮到萧意。”

单梦书苦笑了一声,拍了拍头,道:“我真是急糊涂了。是啊,就算我去了,又能帮到多少?”

墨羽点点头,拉着墨羽坐下,将一杯热茶推到单梦书面前,口中道:“玉林靠近蒙古,于大人一向被蒙古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偏偏被发配到那里,这当中只怕另有阴谋。”

单梦书一听,顿时后背一凉:“若真有蒙古人牵涉其中,萧意此去更是凶险万分。”她手中端着茶杯,茶杯将她的手烫得发红,可她却似全然没有感觉。

墨羽接着道,“要是我猜得没错,姓王的这是要故技重施,想将于大人变成又一个石碌。”

驸马石碌的死轰动朝野,单梦书自然有所耳闻,此刻听墨羽这么一说,顿时明白石碌的死是王振勾结蒙古人所为,大惊之下,忙道:“墨姑娘说得不错,这可如何是好?”

墨羽道:“梦书姐姐倒也不必如此心急,萧意武艺超群,等闲之人不可能伤得了他。况且,蒙古人的目标是于大人,只要萧意不现身,就不会有性命之虞。如果我是王振又或是蒙古人,为了撇清嫌疑,也绝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于大人动手。”

单梦书听了,果真安心不少,她掐指一算,萧意等人此刻应该还未抵达玉林,若墨羽所料不错,蒙古人一定会等于谦一行到了玉林才会下手,果真如此的话,萧意眼下的确没有什么危险。

直到此时,单梦书才想起手中捧着的茶杯,于是呷了一口茶含在嘴里,顿觉喉咙处无比温润,就连身子也暖和了许多。放下茶杯,单梦书道:“墨姑娘,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帮萧意呢?”

墨羽想了片刻,道:“信义堂才与四堂结下梁子,眼下需要集中精力防范四堂来袭,实在抽不出人手去帮萧意。不过,屏门在信义堂还有几十位师兄,这些人如今也都在边疆一带,只要收到消息,不日便能赶到玉林卫。屏门各位师兄武功高强,由他们襄助萧意,可确保万无一失。”

单梦书一听,忍不住拍手叫好,道:“墨姑娘所言甚是。萧意如今身为屏门门主,师兄们知道是去救他,定然义无反顾。”

墨羽笑道:“梦书姐姐不说,我都忘记这一层了。玉林卫远在天边,又荒无人烟,要是萧意能带领各位师兄在那里站稳脚跟,既能保护于大人周全,又不用担心被四堂追杀。游刃之余,还能打探蒙古人的一举一动,这样,屏门又能像从前一样守土安邦,拱卫大明江山了。”

单梦书暗道:“我只求萧意平平安安,至于大明江山,又岂是区区一个屏门所能拱卫得了的?”口中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集合屏门的师兄,然后一起赶去玉林。”

墨羽却道:“梦书姐姐,我这信义堂虽然不大,分堂却是遍布各地,你要是打算一个人一双腿这么跑一圈,没几个月的功夫可下不来。”沉吟片刻,道,“这样,我让信义堂的兄弟跑一趟,替梦书姐姐传信。不过,太原离玉林终究是远了些,我让大家在大同碰头,然后一起赶赴玉林。”

单梦书闻言大喜,一把捉住墨羽的手,道:“大恩不言谢,那就有劳墨姑娘和信义堂的兄弟们了。”

墨羽道:“梦书姐姐又何必跟我客气,我们也都是……都是为了萧意。”脑海中一个画面一闪而过,忍不住粉脸一红。

单梦书不知墨羽心中所想,一边点头,一边揉着墨羽的手。

墨羽又道:“对了,周子安周师兄眼下就在太原,梦书姐姐若是有事要回京城,不妨请周师兄先去大同接应其他师兄。”墨羽这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单梦书一听“京城”二字,却好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腔热血、一颗热心瞬间就冻成了冰块。

墨羽见单梦书神色有异,忙问道:“梦书姐姐,怎么了?莫非,京城的事有什么难处?”见单梦书不言语,又道,“我们信义堂在京城也有分堂,听月楼的青苏姐姐和都察院的冯冀冯大人是萧意的至交好友,有我们在,就算天大的难事,也一定会有解决的法子的。”

单梦书听到此处,越发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无凭无靠,忍不住双眼一红,可终究还是忍住了眼泪。她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旁人没法子的。”

沉默了片刻,单梦书忽然抬起头来,道:“好,劳烦墨姑娘请周师兄先去大同,待附近的师兄赶过去,就先派人去玉林一带寻找萧意。”见墨羽点头,又道,“我先回一趟京城,若一切顺利,自会尽快赶过去。”她口中的一切顺利,是指石亨愿意与她一同前往玉林卫。

墨羽想不出单梦书有什么事情会比保护萧意更加要紧,却也只得说了一声:“好!”

二人互相交代了一番,单梦书便告辞离去。

墨羽将单梦书送至门外,二姝在寒风中伫立着,彼此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一旁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单梦书如梦初醒,抱拳道:“墨姑娘,请留步。”说话间,人已翻身上了马。

墨羽牵着马又向前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

那一瞬间,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说了一句:“梦书姐姐,好生对待萧意。”“墨姑娘,好生对待萧意。”

话未落音,单梦书已在马肚子上踢了一脚,马儿一声长嘶,驰去如电。墨羽也扭头冲进了信义堂,回到房中时,只觉一阵胸闷气短。

不知多久以后,二人耳边终于回荡起对方说的话来,那短短几个字,仿佛魔咒一般,令二姝陷入无尽的恍惚之中,她们既不知对方为何说出那样的话来,又不知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会作如何想。

却说萧意送走单梦书、石亨二人后继续上路,很快便跟上了于谦一行。两边相安无事,过了十余日,四人终于来到了玉林卫。

这玉林卫乃是□□年间所置,是大明最深入蒙古境内的卫所之一。也是因此,玉林连同周边榆林、东胜、云川几处卫所,一直令瓦剌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随着也先南下之心日决,这几处卫所也是首当其冲,近几年,玉林卫屡遭瓦剌人侵袭滋扰,伤亡不计其数。不仅如此,玉林卫地处北陲,寒冬季节动辄数月之久,一到冬日便北风肆虐、飞雪漫天,委实苦寒难耐。冬寒且长,物资自然匮乏,住在这里的人多以打猎、捕鱼为生,连吃顿热乎饭菜都成了奢求。一来二去,玉林卫便有了鬼门关之称,如今仍留在这里的,多半是卫所的将士和流放的囚犯。

于谦虽是囚犯,不过他巡抚江西多年,官声斐然,玉林军民大多久仰其名,对其也是爱戴有加,而押送于谦来玉林的两名官差也事先四处关照过,还为于谦打点好了一切。因此,于谦到了之后,一切吃喝用度皆不用愁,日升则外出做工,日落则回房休息,他素来勤俭,纵每日劳作、吃用简陋亦能处之淡然,就只有严寒难熬一些。

反倒是萧意,此刻已有些苦不堪言。

虽说一路平安无事,可萧意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也猜到于谦被发配玉林卫这件事并不简单,眼前这看似平静的玉林实则比沿途更为凶险。然而,敌人在暗、于谦在明,既不知敌人是谁,更不知敌人何时动手,当真是被动至极。

萧意知道:越是局面被动,自己就越不能贸然现身,否则,非但保护不了于大人,就连自己也会身处险境。

于是,自打来到玉林,萧意白天蹲守在于谦做工的地方,夜晚藏身在于谦住所的四周,稍有空闲,还要四处打探可疑之人、可疑之处,不敢有片刻大意。眼下正是玉林一年中最是寒冷之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萧意饿了便抓些鸟兔野物烤来吃,渴了便抓些积雪塞进嘴中化了来喝,困了便幕天席地在寒风积雪之中随便打个盹。

如今的萧意,头发、胡子结成了块,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早已破破烂烂,臭不可闻,整个人除了一双眼睛,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这比当年带着妹妹王念四处流浪那段日子还要苦十倍、百倍,可萧意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比起饥饿困乏,严寒才是对萧意更大的威胁。因为来得匆忙,萧意并未备齐衣裳,白天倒还好些,一到夜晚,寒风刺骨,直至五脏六腑,任凭萧意内力深厚,竟也难以抵御。

萧意儿时,外公秦关为强其体魄、磨其心智,即便十冬腊月,也只让萧意穿着单衣薄衫,还对萧意讲:“若是觉得冷,便去好好练功,血气运转,便不觉得冷了。”

如今儿时光景再现,萧意又记起外公教诲。于是,冷月下,寒风中,萧意自然而然便将“草木”□□夫操练起来。

只是,萧意如今内功深厚远非儿时可比,一招一式,即便他有意压制,却依旧风声雷动,百丈之内,清晰可闻。

萧意生怕暴露行踪,不得不收了招式。既然兵器功夫动静太大练不得,萧意便只能修习内功了。

翠屏峰一役,萧意拼尽内力、身负重伤,从那之后,他体内的真气便能自行沉丹、日夜不息。萧意并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东奔西走,疏于修炼,可体内真气依旧源源不断汇入丹田,积沙成塔之下,内功修为早已更上层楼。

之后,萧意拿到丁凉用性命拼得的“草木”和“百川”卷,为策万全,便趁闲暇之时手抄一份随身携带。

就在萧意手抄“百川”卷时,意随手动,念因眼生,不但将卷中字句记下大半,还在有意无意间地将整卷心法在体内运转了一遍。

于是,如今的萧意其实已经将整卷“百川”融会贯通、了然于胸,这就好像在他的脑中、心中勾勒出了一整幅“百川”的轮廓,而之后每一笔、每一划,无论重轻浓淡抑或横撇竖捺,都是萧意由心而发,自然秉要执本,造微入妙。

这当中的妙处,是那些抱着卷宗,一页一页按部就班修炼过去的人所难以想象和理解的,就连萧意自己,也未必想得明白。

萧意打了一个寒战,朝手心哈一口气,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冰冷的石头瞬间便将刺骨的寒意传递至萧意的周身各处。

萧意忍住哆嗦,闭上双眼,抱元守一,眼观鼻,鼻观心,按照“百川”卷中的心法催动真气往丹田处而去,正是那“沉丹”之法。当然,萧意并不知道,他体内真气早已会自行沉丹,不需要他刻意修炼。

萧意的内力早已不同凡响,此刻催动周身真气前往沉丹,顿时,真气有如滔滔江水一般涌向丹田,汹涌澎湃,绵延不绝。要知道,萧意的丹田虽然浩瀚,可连接丹田与筋脉的枢纽却仍显促狭,此刻周身真气奔涌而至,萧意顿时感觉丹田处一阵酸胀,好似蚊叮蚁咬一般。

萧意大吃一惊,按照“百川”卷记载,需得“沉丹”练至小成之时,才可能出现这种酸胀之感,可他才修炼了不到半个时辰,无论如何都不该会有这种感觉。

虽作如此想,可萧意毕竟已经尽览全卷,知道在此种情形下,便需要进入第二阶段亦即“周转”的修炼。

萧意修习内功多年,尤其是得风过岗悉心指点后,于真气周转已颇为得法,此时将风过岗所授与“百川”卷中所述两相印证,立刻便想通了许多此前不甚了然之处,一些过去修炼起来不甚顺畅、无法通达之处,也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感受到周身真气越发得心顺意,又察觉到这些真气似乎是在自行沉丹,萧意大喜过望,顿时便领悟了“沉丹”与“周转”两相结合、互为辅佐之法。于是,萧意不断催动真气,一面周转一面沉丹,通过周转令体内真气更加深厚、更加精纯,而经过周转后萃取的真气便不似之前那般汹涌,沉丹时的酸胀之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几个时辰,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鸡鸣,萧意睁开双眼,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四周也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萧意收回目光,却惊奇地发现头顶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到身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下那块大石头连同三尺之内,竟然连半点积雪都没有。萧意回过神来,发觉周身各处暖意融融,仿佛才泡了一个热水浴一般,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看着衣服裤子烟气缭绕,萧意已然明白:这是体内真气带动血气运转,血气运转又温暖了整个身子,这才令他浑身上下有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就连身子四周的空气也比其他地方更暖和一些。

一想到从此之后再不用畏惧天寒地冻,萧意心中大为畅快,忽又想起自己练了一夜的功,却不知道于谦那里一切可好。于是,萧意长吁一口气,运起轻功,冒着大雪往于谦住处赶去。

待赶到时,恰好看见于谦负着锄头背着竹篮往外走,萧意这才放下心来,绷紧的神经微一松弛,肚子立时便发出一阵“咕咕”声。这山中走兽、空中飞鸟、水中游鱼,萧意早已信手拈来,只恨不能分给于谦一些。

却说王振之所以陷害于谦,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至于如何处置于谦,王振心中并未细想过。可就在于谦奉命去查信义堂银号的第六天深夜,一辆马车停在了王振府门前,接着,从马车上下来几个黑衣人。

王振这几日心情大为不快,此时被人从睡梦中唤醒,自然是雷霆大怒。他狠狠扇了通传那人一记耳光,斥道:“连你也敢给咱家添堵?”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门外传来:“王公公息怒,此事与他无关,是本王让他通传的。”

王振脸色微变,口中却道:“原来是太师驾临寒舍,咱家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又对身边通传那人道,“还不奉茶去?”

说话间,王振已披上了衣衫,来到门口,抱拳道:“太师,里面请!”

一行人进得厅内,王振一看,为首那人正是瓦剌太师也先,身后跟着李元,其余几人虽不认得,可一看便知是蒙古族的高手。

也先进门之后,抱拳道:“也先深夜造访,打搅公公清梦,还请王公公恕罪。”

王振连忙道:“太师这话,折煞咱家了。太师有事召见咱家,大可派人前来召唤,又何必劳动太师大驾亲自过府?”心中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这老狐狸冒险进入中原的,一定不是小事。”

也先哈哈一笑,道:“王公公地位超然,这世上除了大明天子,还有谁有资格召见公公?”

王振道:“太师太抬举咱家了,说破天去,咱家也不过是个太监罢了,又有什么地位可言?对了,太师此来,不知有何吩咐?”说话间,二人已分主宾坐定。

也先道:“本王此来,乃是为了两件事。”

王振道:“太师请讲,莫说是两件事,就算一千、一万件,咱家也定为太师办妥。”

也先道:“这头一件,是请王公公将那于谦交给本王处置。”

原来,也先一来到京城,便从李元那里听说了王振要对于谦不利的消息。虽说于谦如今已被投闲置散,可在也先眼中,只要于谦一日不死,便仍是瓦剌挥兵南下的一道阻碍。他要起兵南下,便要清除所有的阻碍,于谦便不能不死。

王振闻言一惊,道:“此地乃是京师重地,于大人好歹也是四品大员,咱家胆子再大,也不敢掳劫朝廷命官啊。太师这头一件事,咱家实在……”

不等王振把话说完,也先已接过话去,道:“本王怎敢要王公公做这掳人的勾当!不过,既然王公公看他不顺眼,何不给他安个罪名,将他发配到北边去。剩下的事,就交给本王来安排,再不劳王公公费心。”

王振想起驸马石碌之死,顿时恍然大悟,沉吟片刻后,拍手道:“好!此事便包在咱家身上。”

也先也拍手道:“好!王公公果然快人快语。这第二件事,本王要跟王公公打听一个人,此人姓萧名意,当年曾在王公公的白虎堂待过不少日子,后来不知何故,反出白虎堂,入了屏门,之后便似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不知王公公可知此人的下落?”

也先此言一出,王振立刻想起一年前在翠屏峰上,正是萧意打伤的自己。

王振本是睚眦必报之人,可他以为萧意早在四堂夜袭屏门一役中葬身在了翠屏峰顶,所以便把萧意忘了个一干二净。

此刻忽然听到萧意这个名字,王振仍是心有余悸:“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若不是自己侥幸得到“草木”和“百川”卷,说不定便死在了此子手里。”

也先见王振神色阴晴不定,忙问道:“莫非,王公公真知道这萧意的下落?”

王振却摇摇头,道:“不瞒太师,当日在翠屏峰上,正是此人将咱家打伤,不过他受的伤比咱家可要重得多了,想必……”

也先知道王振想说萧意已经葬身翠屏峰,不禁大失所望,长叹一声道:“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却又没往下接着说。

王振从未见过也先如此神色,忍不住问道:“不知太师为何要找他?”

也先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那么,中原武林是否还有其他屏门弟子?”

王振道:“咱家曾派人到处追杀屏门余孽,可惜所获寥寥。屏门素有天下第一门之名,门下弟子不在少数,难保仍有一些藏匿了起来。”接着一拍胸口,道,“不过,太师大可放心,咱家已经查明,屏门门主、四院长老都已殒命翠屏峰,蛇无头不行,剩下这些虾蟹之辈,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也先此来并非为了屏门,听闻王振此言,眉头微微一皱,道:“既然如此,劳烦王公公命四堂的弟兄继续搜寻屏门弟子,如有查获,务必生擒,绝不可伤其性命。”

听到这里,王振才忽然想明白:也先是为了追查某个秘密才来到京城,而这个秘密便着落在萧意身上,如今萧意已死,也先又想从屏门其他弟子身上追查。

知道也先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王振也不打算去问,只是暗下决心,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毕竟,能让也先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亲自来京城当面问自己的秘密,一定价值连城。

虽作如此想,嘴上却道:“好,咱家明日便让四堂的兄弟替太师找寻屏门弟子下落。只不过,屏门一向行事隐蔽,门下的弟子又擅隐藏行踪,还望太师多给些时日。”

也先点头道:“有王公公这句话,本王静候佳音便是。”

此间事毕,也先也不多逗留,客套之后,便告辞离开了王振府。

马车内,也先对面前一人道:“特木尔还是不肯松口吗?”

那人点点头,道:“回太师,无论我们怎么威逼利诱,特木尔只是一口咬定萧意对他有恩,既是萧意要他保守的秘密,就算是死,他也决不能对任何人说。”

也先点了点头,道:“若萧意这小子真的死在了翠屏峰上,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知道‘风月’卷的秘密了。”

原来,这特木尔便是两年前在宁夏镇的黄河冰面上与萧意比武之人。当时二人激战正酣,特木尔突然真气反噬发作,倒在地上痛苦不堪。萧意非但没有趁人之危,还出手以导气归田之法化解了特木尔的真气反噬,由那之后,特木尔便将萧意当做了救命恩人。只可惜,二人蒙汉有别,特木尔又不肯立那终身不入中原之誓,萧意并没有将导气归田之法传授于特木尔等人。

特木尔也是条说一不二的真汉子,回到蒙古之后,便再未用萧意的导气归田法化解反噬。有一日,真气反噬再次发作,同伴见他痛不欲生,纷纷劝他以萧意所授之法化解,特木尔却咬牙坚辞不肯。

好巧不巧,特木尔与同伴的对话恰好被从旁路过的也先听见。

于是,也先将众人唤到跟前,一番追问方知事情始末。也先听完,料定萧意不但知道《谪仙引》中隐藏的秘密,甚至还知道另外两卷秘籍的下落。这些年,他苦苦追查《谪仙引》的线索,为此甚至不惜挥兵南下,此刻突然得知如此重要线索,不由他不欣喜若狂。

虽说特木尔抵死不肯说出化解反噬之法,可也先志不在此,倒也并未过分用强。

自那之后,也先多番派人深入中原调查萧意身世来历,很快便查到萧意曾是白虎堂门下。虽说王振已在也先掌握之中,可兹事体大,也先决不允许走漏半点消息,于是,他决定亲自到京城,当面向王振询问萧意的下落。

只可惜,也先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翠屏峰那晚,萧意不但在场,还被王振打成重伤,照王振所说,萧意十有八九已经葬身翠屏峰。

也先满心失落,可当初剿灭屏门是他一手促成,若果真因此与《谪仙引》失之交臂,那也怨不得别人,这才有了在王振府上的那句“天无绝人之路”的话。

诗曰:

到晓不成梦,思量堪白头。多无百年命,长有万般愁。世路应难尽,营生卒未休。莫言名与利,名利是身仇。

也先返回蒙古后不久,李元传来消息,说于谦已被入罪并发配玉林卫。也先闻讯,脸上总算有了些许悦色,于是,他当即下令,命戈鲁带同十余名瓦剌高手赶往玉林卫。

这戈鲁是也先门下仅次于岱钦的好手,岱钦死于英雄大会之后,戈鲁便成了也先手下最得力之人,此番也先派他前往玉林卫,自然是对于谦的性命志在必得。

临行前,也先告诫戈鲁等人道:“要么提着于谦的人头回来,要么提着自己的人头回来!”

戈鲁虽是一介武夫,倒也并非全无脑子。来到玉林卫后,他并未贸然对于谦下手,而是命众人一连跟踪了于谦数日,将于谦每日行程打探得一清二楚,又确认过所有与于谦接触之人皆无古怪之后,才决定对于谦动手。

既打探到于谦独居一室,戈鲁便将动手的时间选在夜间。

于是,入夜之后,戈鲁带同众人,往于谦住处赶去。厚厚的积雪尚未融化,为掩人耳目,众人施展轻功踏雪而行,衣袂之声被北风呼号声掩盖,寻常人若不靠近细听,绝不可能察觉到这行人的动向。

然而,戈鲁千算万算,却漏算了萧意。

此时,萧意如往日一样,坐在于谦住所附近的大石上修炼“百川”卷中武学。突然,一阵积雪窸窣之声传来,声音细微几不可闻,却依旧没能逃过萧意的耳朵。

萧意一听,这声音不是飞禽走兽,更非风吹草动,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有人,还不止一个人!

细辨之下,声音朝着于谦住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好!是冲着于大人来的!”连日来的相安无事并未打消萧意的警惕。

大惊之下,萧意顾不上调息,他睁开双眼,猛地站起身来,接着,双脚在大石上轻轻一蹬,人已如乳燕投林一般向前疾掠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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