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64章 恶太监施展借刀计,痴少女吐露违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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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恶太监施展借刀计,痴少女吐露违心言(1 / 1)

玄武堂外,几名玄武堂堂众抬着古尔德的尸首上了一架马车,马车出门直奔后山而去。

韩飞、墨羽料到古尔德不会回朱雀堂为他做奸细,早就安排下轻功绝佳的柯显同一路尾随。

没多久,古尔德便被赵元彪带人捉住,绑回了玄武堂。

柯显同守在玄武堂外,一直等到深夜,终于见到装着古尔德尸首的马车驶出。柯显同猜到马车内的人必是古尔德,便一路跟着马车来到后山,亲眼目睹古尔德的尸首被人抛下。

等玄武堂的人走后,柯显同割了古尔德的首级,拿衣服包好,这才赶回信义堂向韩飞复命。

得知古尔德已死,韩飞于信义堂中设下香案,斟一碗酒洒于案前,跪地道:“诸位福顺镖局死去的弟兄,韩某无能,连累各位枉死九泉,至今不能瞑目。幸得各位庇佑,韩某总算查明当年镇江被劫一案之罪魁祸首,今日,便先以古尔德的首级告慰各位弟兄在天之灵。四堂人多势众,要想报仇雪恨绝非易事,诸位弟兄泉下有知,务必保佑韩某以及信义堂上上下下。”说完,连磕九个响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韩飞身后这几人都是信义堂的中流砥柱,也都听韩飞说起福顺镖局那段过往,此刻听了韩飞这番话,无不为之动容。

韩飞转身过来,对着众人道:“不瞒诸位说,韩某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四堂之一的朱雀堂就是当年劫我镖银、杀我弟兄的罪魁祸首。没想到冤家路窄,如今韩某改弦易辙成立信义堂,他们又找上门来,和八年前的勾当如出一辙。新仇旧恨,韩某与四堂已是不共戴天。”

众人本就义愤填膺,当即便有人道:“和四堂不共戴天的,又岂止韩堂主?”“就是,四堂作恶多端,早就人神共愤!”

韩飞点了点头,接着道:“昨晚过后,信义堂与四堂的梁子就此结下,就算韩某不想报仇,四堂也不会放过我们。四堂高手如云、势力滔天,诸位留在信义堂,随时都会有性命之虞。诸位应韩某之邀加入信义堂,倘若因此遭逢不幸,韩某虽死难辞其咎。所以,韩某希望诸位回去跟各分堂的兄弟说一声,任何人想要离开信义堂,韩某绝不阻拦,有愿意留下来的,韩某也必视为生死兄弟……”

没等韩飞说完,便有一人上前道:“韩堂主说的哪里话?难道在韩堂主眼中,我等便是那种只可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之人?”

韩飞忙道:“韩某绝无此意,实在是性命攸关,韩某若是强要诸位兄弟留下来,反倒是韩某不仗义了。”

那人又道:“大家既然选择闯荡江湖,难道还怕有一天会死于非命?遇事便要往后缩,倒不如回家砍柴、种地图个安生!”

一旁的柯显同也道:“不错,如今我信义堂蒸蒸日上,刚刚又给了四堂一个下马威,只要众兄弟齐心协力,他日取四堂而代之亦未可知,韩堂主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人人都道四堂如何如何,如今看来,也不外如是。”

“那四堂多行不义,我等正义之士,本就该群起而攻之,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四堂欺人太甚,就算不为韩堂主报仇,咱也不能当缩头乌龟,任人欺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人慷慨陈词,有人点头称是,一时间,群情鼎沸,众志昂扬。

目睹此情此景,韩飞大为感动,抱拳道:“韩某先谢过诸位兄弟。虽则在场各位愿意追随韩某,但堂中其他兄弟却未见得。这样,回去之后,劳烦各位往各分堂跑一趟,凡我兄弟,去留两便,绝无阻拦,就算决定离开信义堂的,日后江湖相见,依然是我韩飞的好兄弟。”

众人纷纷还礼道:“韩堂主如此仗义,相信兄弟们也都愿意跟随韩堂主打拼!”“就是,单看韩堂主为福顺镖局众兄弟这份心,我们还有什么顾虑?”

此时的萧意已带着墨羽来到了桃花镇,二人在墨战的坟墓边为丁凉置了一座衣冠冢,墨羽将丁凉当年送与她的那对羊脂玉镯子做了陪葬。

墨羽对着两块墓碑,哭作了泪人,一边哭,一边道:“爹、丁前辈,你们两个就这么撒手走了,师父又不知云游何处,羽儿在这世上没了依靠,从此再没人疼爱、没人呵护了。”

一旁的萧意默默烧着纸钱,暗道:“放心吧,羽儿,就算他们不在,萧意也会疼爱你、呵护你的。”他性情内荏,这番话心中说得信誓旦旦,嘴上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墨羽一番哭诉,也勾起了萧意心中的悲伤,他想起自己自幼便没了亲生爹娘,将他抚养长大的娘亲楚寒、外公秦关早早死于非命,待自己有若己出的师父、门主也遭逢横祸不能善终,如今这世上,便只剩他和妹妹王念相依为命,偏偏害死娘亲和外公的仇人王振又是王念的生身父亲……

墨羽哭罢,回头见萧意神色悲恸犹胜于己,便上前拉着萧意双手,道:“萧意,怎么啦?”

萧意不想墨羽因自己的事多生烦恼,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韩堂主那里只怕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刚回到京城分堂,韩飞便兴冲冲向二人说了日间之事,末了,又道:“韩某原本还担心兄弟们不愿跟四堂抗争,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有这帮兄弟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墨羽颇有些愧疚,欠身道:“韩堂主,成立信义堂向王振寻仇,本是墨羽的私心,如今却让韩堂主来替墨羽受过,兄弟们有什么损伤,这笔账又势必会算在韩堂主头上,你叫墨羽如何过意得去?”

韩飞摆了摆手,道:“若不是墨姑娘,韩某如今只怕还在古剑山庄浑浑噩噩,无所事事;若不是墨姑娘,韩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查出当年劫镖案的真相;若不是墨姑娘,韩某就算三头六臂也难以报仇雪恨。如今,莫说是代墨姑娘受过,就算要韩某去死,韩某……韩某也甘之若饴。”

墨羽道:“只是……”

韩飞抢道:“墨姑娘还要跟韩某客套,那便是不当韩某自己人了。”

一旁的萧意道:“韩堂主,羽儿,请听萧意一言。既然大家目标一致,从今往后,便当不分彼此、同心同德,再不说谁为谁报仇,谁替谁受过这种话。如今的信义堂,外有韩堂主树威立信,内有羽儿出谋划策,正是相得益彰,有二位在,何愁四堂不灭,何愁大仇不报?”

韩飞道:“萧意此言,甚合我意。”

墨羽则笑道:“不止呢,还有萧少侠武功盖世,屏门英雄辈出。”

三人皆抚掌大笑。

此役虽然大胜,可信义堂也有不少死伤,这些人中有不少是随韩飞从太原那边过来。三人商议过后,决定由韩飞先行返回太原,操办安葬、抚恤诸事;京城这边,则由萧意和墨羽继续监视玄武堂动向,以防不测。

话分两头,再说王振这边。

百丈街一役之后,王振并非没有想过集玄武堂之力,彻底摧毁信义堂京城分堂,甚至想过要亲自出马。

可他知道,此役之所以大败,表面看来是输在了古尔德一人身上,可真正的原因,是信义堂早就做好了与四堂冲突的准备,可区区一个信义堂,凭什么敢与四堂冲突?这只能说明信义堂如今的力量已经到了可以与四堂分庭抗礼的地步。

还有,大战之后的第二天,信义堂的银号照常打开门做生意,既没有退避三舍,也没有趁胜追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样的若无其事,让王振恐慌、惊讶,让他相信信义堂背后一定还有一股神秘莫测却又强大无比的力量。

王振害怕了、退缩了,因为他不知道四堂如果再次出手,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付出多大的代价、迎接怎样的报复……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月,王振吃住都在宫中,不再理会信义堂的一切,没有踏入过玄武堂一次:只有在宫中,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强大,只有在宫中,他才觉得安心、自在,才觉得无所畏惧。

可不时涌上心头的沮丧、懊恼、愤怒,让他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当然,如今的王振,除皇上以外,早已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再需要给任何人以好脸色。

一时间,满朝文武、太监宫女个个都知道掌印太监王公公这几日心情不畅快,所有人见了他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根本无人敢去碰他的霉头。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走运的。

这一日,大理寺卿乐少同面圣归来,正准备出宫回府,走着走着,迎面撞见一人。

乐少同余光一扫,顿时头皮一紧:来人竟然是王振!

眼看避不过去,乐少同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拱手招呼道:“王公公!”

王振冷冷应了一句,道:“乐大人!”

二人各走各路,很快便擦肩而过,乐少同甚至都开始庆幸有惊无险了。

就在这时,王振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一句“站住!”将乐少同叫住,接着道:“乐大人,若是咱家记得不错,于谦于大人如今就在你大理寺吧?”

乐少同忙道:“王公公好记性,于大人如今官居大理寺少卿。”

王振闻言,眉头紧锁,暗道:“我怎么把这个克星给忘了!”

自打王振净身进宫,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扶摇直上,可自从三年前白虎堂刺杀于谦不成,他就似乎开始走下坡路了:江湖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信义堂,学他创立四堂的路子,到处跟四堂抢人抢地盘,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四堂的生意、断四堂的财路;朝中,什么翰林侍讲刘球、驸马都尉石碌、御史李铎、国子监祭酒李时勉,敢跟自己过不去的人似乎一下子多了起来;就连一向只在江南犯案的“摘星手”丁凉居然也盯上了他,还偷走了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草木”卷与“百川”卷……

这“克星”二字一入脑海,王振便欲罢不能,不由自主地将这三年来所有的磕磕碰碰都跟于谦联系到了一起,接着,又想到自己三番两次想要置于谦于死地,却屡屡功亏一篑,让他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一想到于谦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做着大理寺少卿,王振便气不打一处来。

乐少同见王振的脸上越来越阴沉,一颗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那些得罪过王振的人的下场一一浮现在他脑海中。

王振根本没有理会眼前的乐少同,自顾自地沉吟着。

“一个于谦,一个信义堂。”

“何不给他来个借刀杀人。”

“隔岸观火。”

“坐收渔翁之利。”

很快,一个念头在王振的脑海中渐渐成形,他轻咳一声,对乐少同道:“咱家听闻百丈街的信义堂银号前几日发生了命案,于大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去查查。”

乐少同从没听说百丈街发生过命案,不过,他久在官场,心思玲珑,一听便猜到王振又想寻于谦的不是。

既然事不关己,乐少同自然喜出望外,忙不迭道:“王公公如此看得起于大人,要是于大人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辜负了王公公的殷殷之心,别说王公公,就是下官,也决不能轻饶了他。”

王振见乐少同如此识时务,心中大悦,暗道:“终究是官场上这些书呆子识相,懂得察言观色。”

这一晚,萧意正与墨羽议事,青苏敲门进来,对萧意道:“于大人派人送信过来,请萧大哥过府,有要事相商。”

萧意以为于谦有难,大惊失色,推门便要出去。

墨羽一把拉住,道:“萧意,别担心,你忘了我们早就安排信义堂的人暗中保护于大人了?”

萧意一想也是:既然不是信义堂的人送信,说明于大人并无性命之虞。

墨羽接着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于是,二人趁着夜色,一路施展轻功,与暗中保护的信义堂高手对过暗号后,便悄悄进到于谦家中。

于谦早已习惯萧意等人的来无影去无踪,见二人凭空冒出来,也是丝毫不觉惊讶,请二人坐定后,也未沏茶倒水,便开门见山道:“今日一早,大理寺突然安排老夫去查百丈街的案子。这个案子,朝中除了老夫和王振之外,不可能再有第三人知晓。老夫思来想去,此事必是王振背后怂恿,只是,老夫不知王振此举是要针对老夫还是信义堂,所以才请两位过来商议。”

墨羽一听,怒道:“王振这只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样?”

萧意道:“于大人,依我看,姓王的这是想坐山观虎斗。试想,要是于大人什么也查不到,大理寺便可以办案不力为名,定于大人的失职之罪;可要是于大人真查到信义堂头上,信义堂与人在京城械斗还闹出人命,不用四堂出手,也会被人官府驱逐出京城。”

墨羽一撇嘴,道:“朱雀堂来抢劫,难道不该……”话未说完,已是恍然大悟,一拍案几,道,“哦,难怪……难怪他要从朱雀堂调人来偷袭信义堂了!”

萧意点点头,接着道:“你说朱雀堂先动的手,为何不到官府提告?无凭无据,到了大理寺,谁又会信你?就算最后各打五十大板,朱雀堂远在天边,又有王振在朝中打点照应,最后一定是平平安安。反倒是信义堂,有王振从中作梗,京城这么多生意做不下去不说,其他分堂的生意也未必能保得住……”

墨羽越听越慌,一把拉住萧意的袖子,道:“定是如此,这……这该如何是好?”墨羽一向智计过人,此刻竟也不由地乱了方寸。

于谦虽不理江湖事,却也听了个大概,略一沉吟,便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夫在这大理寺也是被投闲置散,倒不如挂印而去,落个轻松自在。”

墨羽忙道:“于大人,万万不可!”她知萧意说话更有分量些,一双妙目朝萧意望去,乃是要萧意出言打消于谦的念头。

谁知萧意却点了点头,道:“于大人所说,倒也不失是个法子。”

墨羽一听更急,道:“萧意,你……”

萧意冲墨羽摇了摇头,道:“羽儿,你别急,听我说完。”接着道,“如今王振又开始打于大人的主意,以他的武功和手段,就算信义堂和我也未必能护得了于大人。”

墨羽这才点了点头,道:“王振老奸巨猾,确是防不胜防!”

萧意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于大人而言,京城已经不宜久留,倒不如趁机自请失职,离开京城。”

墨羽接道:“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谦一心只想不再拖累萧意、墨羽及信义堂,也点头道:“意儿、羽儿说得不错,老夫在朝中总算有点声望,他日东山再起,绝非没有机会。”

三人议定,萧意又道:“不过,为免王振怀疑,于大人还是要做些姿态出来。”

于谦捋须道:“这个自然。”

次日,于谦带齐人马,在信义堂银号前前后后多番搜查,由于韩飞等人早有准备,自然是什么也搜不出来。

于谦不肯罢休,一连几日,天天带人过来,天天白跑一趟。

这一日,于谦从百丈街回到家中,发现家中来了客人,原来是石亨与单梦书二人。

甫一见面,石亨便向于谦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道:“于大人日前遭奸人陷害,身陷囹圄,却仍不忘为晚辈仗义执言,晚辈这才得以免于牢狱之灾,于大人对晚辈恩同再造,请受晚辈一拜。”

于谦将石亨扶起,道:“石大人也是因为跟老夫过往甚密,才会遭此横祸,说到底,一切皆因老夫而起。”

石亨忙道:“于大人言重了。唉,于大人公忠体国,本该受万民爱戴、百官敬仰、皇上重用。只可惜,如今大明奸臣当道,万马齐喑,忠臣良将,得无所用。”一言及此,不禁一声长叹。

于谦自然深有感触,嘴上却道:“虽有奸臣小人,不也有石大人这等忠臣良将?石大人文武双全,年轻有为,他日前途不可限量,眼下虽有些坎坷崎岖,却不比妄自菲薄,亦不可自暴自弃。”于谦对石亨期许颇高,生怕他因一时之挫折而一蹶不振。

石亨、拱手道:“石某定不辜负于大人厚望。”

在于谦心中,萧意虽然忠义无双、智勇兼备,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可他身为江湖中人,不能改变朝局,纵有作为,也有限得紧;反倒是石亨,既和萧意一样有勇有谋,又有官职、军功在身,也只有他,才能改变大明朝堂这昏昏恹恹的局面。

看着眼前的石亨,于谦仿佛看到了大明的希望。他在石亨肩头拍了拍,道:“好!乌云蔽日终有时,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两句诗极之应景,于谦吟完,顿觉心怀畅快,忍不住抚掌大笑,就连石亨、单梦书也不由地热血沸腾起来。

三人寒暄过后,于谦想起他二人都与萧意相熟,便问道:“二位来到京城,可曾去找过萧意?”

二人一听,俱是一惊,单梦书道:“萧意,他现在就在京城么?”忽似想起什么,忙用余光扫了石亨一眼,见石亨神色如常,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于谦道:“不错,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见过他了。”便向二人道出萧意落脚之处,又叮嘱二人不要暴露了萧意的行踪。

于是,石亨、单梦书二人作别于谦,来到听月楼,按照于谦所说,很快便见到了萧意。

这些日子以来,萧意一直设法打听单梦书的下落,只是没想到她跟石亨在一起。所以,见二人同时出现在眼前,萧意心中着实有些惊讶。

不过,见到单梦书安然无恙,萧意心中大石也算落了地,忙请二人厅内说话,又命人准备了上好的酒菜。

萧意不想去问单梦书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又为何会跟石亨同时出现;石亨不知道单梦书不辞而别,还害得萧意到处寻找、牵肠挂肚。

于是,二人见面以后,十分默契地一句也没提跟单梦书的事。

二人本就惺惺相惜,如今久别重逢,自然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一时间,家国天下、百姓苍生、江湖风云、武学修行……可谓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一旁的单梦书看着面前二人酒到杯干、击节而欢,竟有些插不上话来,只得一个劲给二人斟酒、夹菜。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只要稍一坐定,哪怕只有片刻功夫,她也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恍惚之中。

三人碰面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单梦书的脑海中,她也为这一天的到来准备过无数的说辞,准备过无数的应对。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幕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那么自然,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么平常,平常得像三个人昨天才见过面。

单梦书的心中五味杂陈,只能用不停地吃东西来掩饰。

萧意捧杯一饮而尽,道:“对了,还未来得及问石大哥,这次回京城有何贵干?”

石亨转头看了单梦书一眼,道:“边塞苦寒,我看单姑娘甚是无聊,便带她来京城盘桓几日。”

萧意心道:“看来,梦书这些日子果然是跟石大哥在一起。萧意啊萧意,你又何苦不肯相信呢?门主的确将她托付于你,却并未明说要她嫁给你呀。石大哥相貌俊凡,沉稳大度,论武功,他武艺高超,不久前才在英雄大会上一举夺魁,江湖中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论前途,他战功卓著,官居三品,他日前途无可限量。无论哪一点,石大哥不都比你萧意强上百倍千倍,你是梦书,难道还不知该作何选择吗?”

单梦书脸上一红,低头道:“明明是你自己要来京城,偏要赖在我头上。”

石亨哈哈一笑,道:“萧兄弟问起,我自然得找个由头来。”

萧意道:“左右无事,石大哥和梦书常来走动。对了,北面的宅子还空着,你们若不嫌弃,大可住下。只是,京城耳目众多,进出或许不太方便。”

单梦书刚想一口答应,石亨却摆摆手,先开口道:“萧兄弟太客气了。石某此次来京,免不了要见些个故交好友,还是客栈更方便些。”

萧意点点头,道:“也好,住客栈,梦书早晚还能到处逛逛。”

石亨看天色不早,起身道:“时候不早了,石某也该回客栈去了,我们改日再叙。”

萧意将石亨和墨羽送到门口,道:“石大哥、梦书慢走,恕萧意不能远送。”

单梦书银牙一咬,对石亨道:“石大哥,你先回去。梦书有几句话要跟萧意说,随后就来。”

石亨笑道:“是石某的不是,光顾着跟萧兄弟说话,忘记你们师兄妹也是许久未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呢。”说完,冲二人一抱拳,道,“石某先行告辞!”

萧意引着单梦书回到房中,二人对面坐下。

萧意先开了口,道:“我派人到处找你,只是没想到你跟石大哥在一起呢。”

单梦书苦笑道:“萧意,对不住。是梦书太任性了,一句话没留就走了。”

萧意摇摇头,道:“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

单梦书问道:“各位师兄,他们都……都还好吧?”此言一出,难免又想起爹爹、师父他们来,双眼忍不住湿润起来。

萧意也忍不住叹了一息,道:“他们都还好,只是,如今只能藏身于信义堂。”

单梦书看了萧意一眼,道:“梦书一介女流,不懂得什么保家卫国,也不求什么光复屏门,只求你和他们平平安安就好。”若是一年以前,单梦书定不敢相信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已再非当年的单梦书了。

萧意却摇摇头,道:“萧意并非恋栈门主之位,只是,师门之仇,萧意不能不报,否则,萧意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师父、门主还有各位师兄?何况,师门之仇、父母之仇、于大人之仇,都是王振一人欠下,就算不为师门,我也绝不会放过他和四堂。”接着,便将如何发现王振其实就是四堂总堂主之事对单梦书约略一说,还将他决定与信义堂联手,共同铲除四堂的计划说与单梦书听。

单梦书听完,长叹一息,道:“梦书贪玩任性,什么忙也帮不上你。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爹和师父都走了,你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最亲的人”四个字入耳,萧意望着面前俏脸如画的单梦书,不禁一阵面红耳热,许久,才重重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单梦书也点了点头,道:“知道就好。”

沉默了片刻,萧意忽然道:“对了,梦书,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单梦书闻言,顿觉如梦初醒,她抬起头,双眼直直地看着萧意。

她虽一言不发,内心却早已百转千回。一个念头道:“萧意啊萧意,你可知我为你情窦初开,为你魂牵梦萦,却偏偏不能与你携手白头,为何造化如此弄人?”又一个念头起:“既然天意如此,我又何必割舍不下,害人害己不说,还对不住石大哥。”

她留下来是打算对萧意说明一切,可此刻面对萧意,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萧意催问了一句:“梦书?”

单梦书心中一急,顿时泪如雨下。

萧意见状,顿时慌了神,忙道:“梦书,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单梦书摇头不语,不时抹一下眼泪。

萧意忽然想到此事定与石亨有关,便道:“莫非是石大哥……”

单梦书一听,立马抬起头来。

萧意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却又不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嗫嚅了一下,还是没能继续往下说。

又过了片刻,单梦书长吁一口气,道:“萧意,你可记得爹爹临终前对你说过什么?”

萧意点点头,道:“自然记得,门主他……他将梦书托付给萧意,要我好好待你……”

单梦书点点头,道:“萧意,爹爹那时还不知我已经跟石大哥在一起了,这才将我托付给你。梦书不想你背着这个负担,所以……所以,请忘了爹爹说过的话吧。”说完,单梦书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该如释重负还是该放声痛哭。

在单梦书开口之前,不,是在看到单梦书和石亨一起出现的那一刻,萧意就已经想到了。

可真正听单梦书亲口说出来,萧意还是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人在往他胸口塞一块千斤巨石,巨石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喘不过来气。

喘不过来气,自然无法回应单梦书。

单梦书狠狠咬了咬嘴唇,一股咸味立时涌进了口鼻,她却似全然感觉不到疼痛。

她猛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展开双臂,将萧意环在胸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单梦书却不敢流连。

她急忙放开萧意,推门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她的内心是那么害怕,害怕再多片刻的温存,自己便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门未关,冷风吹进,萧意顿时清醒了过来,追出门外一看,哪里还有单梦书的影子!

萧意黯然回到房中,对着满桌狼藉,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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