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55章 过河拆桥也先埋隐患,舍生取义屏门存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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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过河拆桥也先埋隐患,舍生取义屏门存生机(1 / 1)

不远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萧意缓缓爬起身来,却仍牵动五脏六腑如被人撕扯一般,疼得萧意直皱眉头。

单梦书见状,急忙起身搀扶,道:“萧意,你怎么了?”

萧意一咬牙,道:“我没事,梦书,你留在这里,我去助史长老他们一臂之力。”

单梦书摇头道:“不,我也要去!我要给爹和师父他们报仇!”

就在这时,凭空炸出一声暴喝,接着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萧意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巨大的石碑腾空而起,径直朝他们这边飞来。

大惊之下,萧意喝道:“梦书,快走!”想要去推单梦书,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单梦书听得身后风声大作,知道大事不妙,急忙向前一个跃身,抱起萧意便朝一边倒去。

与此同时,夜幕中一道人影赶至,他伸手迎向石碑,一接、一挪,石碑便朝另一侧飞去。又是“轰”一声巨响,石碑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四分五裂,顿时,沙石四溅,尘土飞扬。

萧意、单梦书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整整一圈才停下来。

单梦书见身下的萧意没了动静,大急之下,抓着萧意的肩连推了两下,嘴里道:“萧意,萧意,你没事吧?”

萧意缓缓睁开眼,正好与单梦书四目相对,微甜的鼻息扑面而来。萧意脸上一热,忙摇了摇头,道:“没事,萧意真没用。”

单梦书也觉窘迫,急忙翻身到一边,低头不再说话。

萧意抬头一看,适才那道人影正是史万山,忙唤了一声:“史长老!”

史万山朝黑暗处喝了一声:“信儿!回来!”

只听一声“是!”便见于信手负铁棍,喘着粗气,来到了史万山面前。

史万山道:“信儿,门主伤势严重,你留在此地照料。”

史万山的本意是让于信留下来照看萧意,可萧意却并未意识到史万山口中的门主是他自己,以为说的是单定邦。

想到单定邦刚刚与世长辞,萧意鼻子一酸,含泪道:“史长老,门主……门主他死啦!”一旁的单梦书也抹起了眼泪。

史万山早知单定邦经脉尽断,活不过一时三刻,却没想到自己离开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单定邦便与世长辞。

萧意话未落音,史万山已一个箭步来到单定邦跟前,一探单定邦鼻息脉搏,才知萧意所言非虚。

顿时,史万山心中悲愤莫名,一阵咬牙切齿后,怒吼道:“此仇不共戴天!”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

于信奉命留下来照料萧意,只得望着史万山消失在夜色中。待看不见史万山了,他才走到单梦书身边,道:“师妹,节哀顺变!”单梦书一头钻进于信怀中,于信轻轻拍了拍单梦书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着,一边却忍不住长吁短叹。

谒云台上,血战仍在继续。

敌人数倍于自己,仅凭地利,根本不足以扭住局势,战圈越来越小,屏门众人只得且战且退。

王振和也先跟在四堂和瓦剌众人身后,缓缓向前,步步紧逼。

王振已经看出屏门并非人人都有萧意那般修为,可他怕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皮开肉绽,被人看到他狼狈不堪的一面,因此,除了偶尔吆喝几句,再不下场与人厮杀。

也先南征北战,杀伐无算,眼前这点死伤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比王振更沉稳,更镇定,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这两个人虽不出手,却宛如两根无形的鞭子,驱策着四堂和瓦剌高手,不断冲锋,忘我厮杀。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跟上,打斗声、惨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屏门上下众志成城,拼死抵挡,无不将毕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可随着一个接一个人倒下,局势正变得越来越严峻。

眼看战线一寸一寸,朝萧意所在的方向逼近,史万山心急如焚。

“史兄弟,若是翠屏峰守不住,便带意儿从后山逃走。屏门身系大明江山和亿万百姓,不能亡在了你我手上,意儿的性命至关重要,切记,切记!”

单定邦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其实,不用单定邦说,史万山也知道萧意的性命对于屏门而言意味着什么,之所以还不肯走那最后一步,只是因为他放不下身后数十名弟子、放不下屏门百年基业。

可形势比人强,坚信上下一心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的史万山此刻也不得不告诉自己:有些时候,人不一定能胜天。

再不当机立断,或许真要满盘皆输。

一念至此,史万山不敢再有丝毫犹豫,他挥剑砍翻一块大石,趁碎石飞溅、人群闪避之际,身形一晃,退回到萧意身边。

于信迎上前,问道:“史长老,战况如何?”

史万山一把将萧意抱起,冲于信、单梦书低声道:“别说话,跟我走!”一边说一边向北狂奔。

单梦书不敢多问,一把将眼泪擦了,起身跟在了史万山身后,走出两三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单定邦,顿时心中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于信追了上来,将从地上捡来的一把短刀递给单梦书,道:“小师妹,走吧。”

单梦书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接过短刀,转身去追史万山。

史万山武功独树一帜,又频频发号施令,也先猜到他不是门主便是长老,自然对他格外关注。眼见史万山突然砍翻大石,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也先立马猜测史万山是要趁乱逃命。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道理,也先自然懂得。若是寻常弟子,逃也就逃了,也先毕竟不用担心四堂夜袭屏门的事传开,可史万山显然不是寻常弟子,任由他逃之夭夭,再召集各地门人卷土重来,自己煞费苦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筹谋的这场剿灭屏门之役便难免前功尽弃。

既有此念,也先急忙施展轻功,朝史万山消失处追了上去,场上一众瓦剌高手认得也先,纷纷朝他靠拢过去。

屏门众人见有人直冲过来,二话不说便结阵上前拦截。

也先大手一挥,身后的瓦剌高手便挡在了他身前,与冲过来的屏门弟子缠斗作一团。

有一屏门弟子看出也先是个紧要人物,撇下眼前的瓦剌高手不顾,拳掌齐出,径直朝也先攻来。

也先眉头一皱,伸手一掌,硬接了那屏门弟子一掌一拳,接着,身形一晃,继续向前追去。

那屏门弟子待要再追,却被身旁的瓦剌高手缠住,只得暗呼可惜。

此时,史万山已抱着萧意来到谒云台北面的悬崖边,单梦书、于信二人紧随其后。

这处悬崖地处谒云台背后,一面绝壁,三面悬崖,通往此处的小道宽不足尺,崖面狭小几无立足之地,加上常年阴风怒号,四季不见光照,地上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正因如此,屏门上下虽然都知道这处悬崖的存在,却甚少涉足此处。

单梦书和于信二人小心翼翼站稳,四下看了一圈,却只见到处都是悬崖绝壁,并无可以藏身之处。

史万山停下脚步,将萧意放在地上,回头对单梦书和于信道:“你们在此等着,不要声响。”言罢,径直走到悬崖边,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萧意三人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

四下一片漆黑,一阵山风吹过,到处响起刺耳的呼号声。不时有沙石滚落悬崖,哗哗作响,又惊起一阵鸟啼兽鸣,令人毛骨悚然。

正当萧意三人惴惴不安时,史万山又出现在了悬崖边,手中提着一个大筐,大筐上面还系着一根手腕粗细的绳索。

史万山抱起萧意放进大筐中,又将大筐顺悬崖放下,绳索受力,顿时崩紧了起来。

萧意躺在大筐中,抬起头来一看,只见绳索从一个嵌在峭壁上的绞盘中穿过,另一头垂入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

原来,这是一个用来逃生的机关,只因机关藏在峭壁下方,所以一直没人发现,而单定邦叮嘱史万山带萧意“从后山逃走”,指的就是这个机关。

史万山试探了一下绳索受力情况,回头对单梦书和于信道:“梦书,信儿,你们也坐上去吧。”

单梦书和于信闻言,各自施展轻功,跳进了大筐中。

待二人坐进筐中,史万山松开手,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大筐开始下沉,不出片刻,已落下一丈有余。

萧意见史万山并未下来,大呼:“史长老!”单梦书也哭道:“史长老,快下来!”

却只听史万山的声音自崖顶传来:“这机关最多只能装下三人。信儿,你要不惜一切代价要照顾好门主。意儿,重振屏门的重任,便交给你了!切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筐越落越快,史万山最后那句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三人这才明白史万山将逃生的机会留给了他们,可任凭他们怎么呼喊,却再听不到一丝回应。

大筐一路向下,越来越快,耳边风声呼啸,绳索也开始呼呼作响。

于信暗道:“看来这机关根本就救不了三个人。照这个速度下去,落地那一下,我跟小师妹都未必能受得住,更别说萧意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

史长老的话言犹在耳,于信一咬牙,抓起铁棍便准备往下跳。在他看来,只要能救得了萧意,就算代价是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千钧一发之际,于信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两全之计。他举起铁棍用力抵在峭壁上,顿时,火花四处飞溅,龙吟之声大作,不过,大筐落下的速度随之和缓了许多。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大筐落到崖底,撞在了一个草垛上,不用说,这草垛也是事先预备好的。

于信丢了铁棍,将萧意抱出大筐。三人一离开,大筐没了压物,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往空中飞去。

于信暗道:“不好!”急忙抱起萧意往远处躲去。果然,没过多久,又是一声巨响,绳索另一头的重物掉落下来,将草垛砸出一个大坑,接着,连接大筐和重物的绳索也掉了下来。

三人知道大筐已经被撞坏,此刻还在翠屏峰上的史万山和所有屏门弟子再无一人能够幸免于难。

单梦书忍不住又痛哭了一场,这一夜,她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于信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弯腰将萧意背在肩上,一路向北狂奔。单梦书跟在后面,兀自抹泪不止。

萧意紧紧攥着手里的门主令牌,耳边回响着史万山最后说的那句“重振屏门”,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此刻,翠屏峰上的战斗远未结束。

史万山送走萧意三人,为掩人耳目,将沿途的脚印清理干净,又往东走了十余丈远,这才掉头往南,没想到正好迎面撞上也先。

也先见史万山去而复返,料定其中必有蹊跷,口中喝道:“杀了他!”脚下却是一步未停,依旧朝北探去。跟在他身后的四五名瓦剌高手得令,各执武器朝史万山围了过去。

史万山猜到也先心思,哪里肯放他过去,一招“四野八荒”,将面前几人逼退,寻了一道空隙,仗剑便朝也先追去。

也先听得身后风声大作,也是不敢怠慢,左手运足真气,朝着身后便是一掌推去。也先一身内力独步天下,这一掌过去威力果然不同凡响,掌还未至,掌风已至。

史万山明知这一掌威力不弱,可为了拖住也先,当下不管不顾,左掌右剑,一招“开山问路”,径直冲了过去。他见也先等人冲到此处,以为屏门众人都已遇难,暗暗拿定主意要与众人共赴黄泉,又见也先对人发号施令,料定其必是来敌头目之一,心想若能在临死前拼掉此人,不光能为萧意争取逃命的时间,还能为死去的屏门同胞讨回一点血债。

也先听得剑刃破空之声不同寻常,知道这一剑来头不小,不由他不停下脚步小心应对。待他回过头来,却发觉史万山长剑已迎面而至。

也先心中一惊,急忙侧过身子避开来剑,与此同时,左手变掌为拳,又加了三成劲道,朝史万山打去,未等左手一拳用老,右手又是一掌过去,瞬间便成一拳一掌夹击史万山之势。

史万山把心一横,以剑为刀,横刀朝这一拳一掌一连劈了三剑,与此同时,左手捏了个剑诀,一招“吟风指月”悄然打出,直指也先双眼。剑招是明招,指法是暗招,一明一暗两招使出,只要也先不退,起码二中其一,就算自己要受也先一拳一掌,也足以也先血溅当场。

也先内功深厚,拳脚功夫自是不弱,一眼便看出史万山左手这招“吟风指月”才是杀招,他自命不凡,怎肯与史万山两败俱伤,眼见史万山一剑过来,急忙收拳撤掌,一连往后退了三步。饶是如此,史万山这一剑还是不偏不倚自他胸口划过,将罩在外面的黑衣划破一道口子来。

史万山见也先并未中计,大为惋惜,持剑待要再攻。

就在这时,也先身边那几名瓦剌高手跟了上来,正好看见也先胸口中剑这一幕,他们以为也先受了伤,大骇之下,不顾一切地朝史万山冲了过去。这些人的功夫委实不在四堂高手之下,四五人一联手,即便是史万山,想要脱身也没那么容易。

也先本想继续往后山一探究竟,可中了史万山这一剑后,大怒之下,杀心顿起。

此时的史万山已察觉到也先的功夫在他之上,就连围攻他的这几人武功亦是不俗,知道自己再无机会杀死也先。于是,史万山手中长剑剑锋一转,朝身边那四五人挥去,一时间,杀招迭出,剑影纷飞。

瓦剌高手护主心切,又仗着人多势众,自然是攻多守少、进多退少,却也因此破绽百出、空门尽现。

史万山怎肯放过此等机会,觑准破绽和空门便猛施杀手,只用三招,便将两人刺翻在地,其中一人更是当场丧命。

另外三人见状,心中大骇,哪里还敢贸然进攻,个个用兵刃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史万山连出十余招,竟未能伤这三人分毫,又见也先正在一旁虎视眈眈,心中难免着急。于是,史万山将心一横,决定兵行险着,只见他虚晃一剑,吓退两人,接着化虚为实,剑指第三人。

也先知道时机已到,一个飞身,跃到史万山剑指的第三人身后,伸手在那人后背上推了一掌。顿时,史万山长剑从那人胸口直刺而入,又从后背穿出。

那人回过头去,满脸惊恐地看着也先,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这一切。

也先看也没看那人一眼,隔着他向史万山挥了一掌。

史万山做梦也想不到也先会不惜手下性命来为自己作掩护,眼看也先一掌挥至,想要退避已然来不及,顿时,胸口结结实实中了一掌,发出“嘭”的一声,接着,整个身子向后飞去。也是他修为不浅,中了也先一掌居然还能站住身子,抬头一看,长剑还留在那人胸口,摇摆不停,龙吟不绝。

也先一招得手,哪里肯给史万山喘息之机,迅速上前一连攻了史万山三掌。

史万山中掌后受伤不轻,想要躲闪已是有心无力,瞬间又中了也先三掌。

血肉之躯如何能挡也先排山倒海般的三掌,顿时,史万山体内五脏六腑碎作一团,随着一口鲜血喷出,史万山整个人笔直向后倒去。

那一瞬间,史万山心中没有了悲哀、痛苦、绝望,只是嘴里喃喃道:“单兄、风兄、袁兄、祝兄,万山来陪你们了!”

两名瓦剌高手跃上前来,不由分说将史万山剁了个血肉模糊。

杀了史万山,也先急忙带着活下来的两名瓦剌高手沿途四处搜寻,竟真的被他找到了谒云台背后那处悬崖。只不过,悬崖四周一片漆黑,逃生机关也早已毁于一旦,也先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无奈之下,只得掉头往回,心中兀自想不明白史万山适才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谒云台上的打斗声渐渐停息,走近一看,四堂和瓦剌众人正举着火把,一边搜寻,一边打砸。

也先见心头大患已除,心中大为畅快,得意之下,一把将蒙面黑巾摘下,高高抛起。其余瓦剌高手有样学样,也都将黑巾摘了去。

这也怪不得瓦剌众人,蒙古人一向行事光明、为人磊落,此番若不是为了让王振答应派四堂助他剿灭屏门,似这种藏头露尾之事,以也先的身份和蒙古人的性情,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虽说天还未亮,可不少人手中还举着火把,而蒙古人长相又与中原人大不相同,所以,也先等人的黑巾一摘,四堂众人顿时认出了他们的蒙古人身份。

一时间,四堂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他们当中,除了赵元彪、胡青柏、周灿和顾寅四人外,都以为此番剿灭屏门是为了了结四堂与屏门之间的恩怨,因此,参与此次行动的,理所当然都是四堂中人,此刻突然见到这么多蒙古人出现,便难怪他们如此吃惊了。

也先看到人群之中的王振,哈哈一笑,上前拱手道:“总堂主仗义援手,本王感激不尽!本王回去之后,必向大汗奏明各位剿灭屏门之功,请大汗论功行赏。”

也先这番话一出,四堂上下更是目瞪口呆,尤其是赵元彪、胡青柏、周灿和顾寅四人。他们四人一直以为,此番剿灭屏门乃是奉皇上密旨,哪里想得到,奉的竟是蒙古大汗的“旨”。

王振也没想到也先会突然摘去面巾,还亮明瓦剌太师身份,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呆了一呆,才讪讪道:“太师,此间之事已了,太师何不早些下山休息,善后之事交给我等便可。”

也先又是一笑,道:“好!诸位放心,这里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日后本王如有需要各位好汉相助之处,还请各位好汉莫要推脱才是。”顿了一顿,又冲众人一抱拳,道,“既然如此,这里就仰仗总堂主及各位英雄了,本王告辞,诸位,后会有期!”说罢,哈哈一笑,接着,大手一挥,便带着瓦剌高手下山而去。

原来,也先早就想笼络中原武林势力以作举兵南下之用,却一直未能如愿。如今屏门已灭,中原武林再无一门一派可与四堂一较高下,也先便想着若能将王振及其四堂收归己用,日后稍加扶持,至少也能抵得上半个中原武林。

也先素来奸诈,远非王振可及,此刻突然亮明身份,就是想让四堂上下知道:四堂剿灭屏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勾结外邦,以卑劣手段残害武林同道。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四堂必定沦为正道公敌,光是里通外敌这条罪名,就足以让四堂上下遗臭万年,永无翻身之日。不过,四堂上下若是听话,此事便只有你知我知,大家回去之后,该分钱分钱,该快活快活;反之,若有人不识抬举,不服差遣,不但会身败名裂,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目送也先一行消失在夜幕之中,王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也先阴险狡诈、过河拆桥。只不过,事已至此,懊悔也是于事无补,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了结这桩事。

于是,王振对四堂众人道:“本座与屏门素有恩怨,今晚只不过是借瓦剌人的刀行事罢了。”眼见众人将信将疑,王振接着道,“总之,大家分了银子,就好好吃喝玩乐,别胡猜乱想,本座再免你们四堂下一季的利银。”这么一算,这一趟剿灭屏门,竟足足花了他五十多万两白银,着实叫王振肉痛不已。

胡青柏、周灿二人一听,带头道:“多谢总堂主!”余人如梦初醒,纷纷道:“多谢总堂主!”

王振话锋一转,又道:“要是有人嫌命长,将今晚的事泄露了出去,本座就算倾尽四堂财力,也要将那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众人忙道:“属下不敢!”他们深知此事泄露出去的后果,就算没有王振这番话,他们也绝对会守口如瓶。

王振点了点头,又将青龙、朱雀、玄武三堂堂主唤到跟前,吩咐道:“赵堂主,你带人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胡堂主,你带人去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屏门余孽,务必斩草除根。周堂主,你带人去把这翠屏峰给我烧了,记住,不要留下任何一具尸体。”被也先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心烦意乱,王振甚至忘了派人去检查死者之中是否有萧意在。

三位堂主领命而去,很快,整个翠屏峰便成了一片火海。

未至晌午,萧意三人已奔出百余里地。

虽然于信内力深厚,可背着萧意狂奔了半天,也难免气喘如牛、汗如雨下,而单梦书经过这一夜的悲愤惊惧,更是筋疲力尽、神魂迷离。

萧意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内伤极重,这一路颠簸更加重了他的内伤,待于信寻到一处安全所在将他放下时,萧意已经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于信见萧意嘴唇干裂,面色发紫,忙对单梦书道:“师妹,你在这里照看师弟,我去找点水来。”说罢便往河边方向去了。

单梦书瘫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昏迷之中的萧意,此刻的她,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悲伤、痛苦还是愤恨了。

就在单梦书失魂落魄时,昏迷中的萧意突然□□了一声,单梦书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她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萧意,忽又想起爹爹临终之前将自己的终身托付于他。一时间,本就肝肠寸断的单梦书又添了几多惆怅:太原那夜,她已委身于石亨,若萧意真要听爹爹的话娶她过门,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对萧意道明真相。

直至此刻,单梦书才发觉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不多时,于信拿荷叶盛了河水回来,二人扶起萧意喂了几口水下去。

萧意依旧昏迷不醒,不过,在喝过水之后,面色已略转红润,不再那般紫黑瘆人。

于信伸手探了一把萧意脉搏,发觉萧意脉象紊乱且微弱,他虽不通医理,却也知萧意伤势严重危在旦夕。

无奈他与单梦书俱是又累又饿,实在无法继续赶路,安顿好萧意,二人靠着树干小憩片刻,谁知这一睡竟睡到了天色擦黑。

恍惚之间,于信仿佛听见萧意在呼唤自己,顿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抬头一看,果然见萧意双眼微睁,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正招呼他过去。

于信急忙附耳过去,这才隐约听见萧意道:“快去大同,通知钱师兄他们不要上翠屏峰。”

于信一听,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时眉头紧锁,道:“师弟,你伤势严重,我怎能舍你而去?哎,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单梦书也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萧意已经苏醒,大喜道:“萧意,你醒啦!”

萧意冲于信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快去!”情急之下,声音也大了不少。

单梦书凑上前,问道:“师兄,他要你去哪儿?”

于信叹了一息,道:“师弟让我去大同,通知钱双他们别回屏门,可他现在的伤势……”

单梦书心中一动,道:“师兄,不如你在这里陪萧意,我去大同通知钱师兄他们。”

于信一听,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师妹,你对大同比我熟络,你去大同,再合适不过。”

萧意一听,亦觉有理,点了点头,道:“好,梦书,就由你去大同吧,切记小心行事。还有,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屏门。”他怕单梦书执意回屏门去替单定邦等人收尸,便特意多叮嘱了几句。

单梦书知道萧意心思,咬牙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红了双眼。

于信道:“天色不早了,师妹,你早点启程吧,记住师弟说的话,注意安全。”

单梦书想到自己此去生死难料,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可她又怕萧意、于信担心,急忙转过身去,假作寻找去往大同的方向。

萧意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找到钱师兄他们,带他们去太原等我。”屏门余人大多在大明边境一带,而这一带,就数太原四堂势力最弱也最安全,另外,眼下墨羽正在太原创立信义堂,若屏门能与信义堂联手,将来或许能与四堂一较长短。所以,萧意决定带屏门弟子先去太原暂避。

单梦书点了点头,顺势擦去眼泪,接着,转身过来辞别萧意、于信二人,这才辨明方向,一路往南而去。

谁也不知,此刻的单梦书早已肝肠寸断。

她当然想让于信赶去大同通知钱双他们,自己留在萧意身边照顾他、陪伴他。可是,她怕自己留在萧意身边越久,便越难割舍,越难忘怀,既然此生注定与萧意有缘无份,与其留在他身边忍受痛苦、忍受煎熬,倒不如远远离开的好,况且,石亨此刻就在大同,或许自己回到石亨身边,就能将萧意渐渐淡忘。

于信回过头来,对萧意道:“师弟,眼下定要先找个地方替你疗伤才是,否则,我怕你这个样子撑不到太原。”

萧意摸了摸胸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半晌才苦笑道:“劳烦师兄了。”

于信摆了摆手,道:“你如今是我屏门的门主,又何须如此客气。”忽又在脸上扇了一下,道,“我还一口一个师弟叫你,实在大不敬,请门主恕罪才是。”

萧意忙道:“师兄折煞萧意了。萧意入师门时日尚浅,实在想不通门主为何会传位于我。哎,师兄以后还是叫我师弟或者萧意吧,免得你我都不自在。”

于信翘首望着远方,用坚定的语气道:“门主又怎会看错人?师弟你入门时日虽短,可修为、智计均在我们之上,报仇雪恨、重振屏门之重任,非落在你的肩上不可呢。”

萧意道:“萧意身为屏门弟子,这些义不容辞之事。怕只怕萧意心余力绌,有负门主厚望,报不了师门之仇,更难担重振屏门重任。”

于信却道:“萧意,有志者,事竟成,况且,我们师兄弟们都还年轻,只要大家同心同德,又有什么办不到的?你是门主,更该心怀不拔之志。”于信比萧意大出不少,他这番话铿锵有力,确是令人精神一振。

果然,萧意闻言,神色一凛,肃然道:“师兄教训得是,萧意一定谨记,今后绝不再妄自菲薄。”

于信点了点头,道:“不过,眼下最要紧是养好你的伤势,其他事再从长计议。”

萧意说了这一会话,胸口又开始疼痛起来,喘了几口粗气,这才道:“师兄,你去寻辆马车,我们这就赶去大同。”

于信道:“四堂在太原根基不深,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我们此刻赶过去,兴许能碰见周子安师兄,周师兄精通医术,有他在,于你疗伤一定大有裨益。只是,此去太原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我怕师弟你支撑不住。”

萧意道:“留在此地多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也顾不得许多了。”

于信只得点头道:“好,我这便去安排。”言罢,将身上衣裳脱下盖在萧意身上,这才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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