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54章 存亡之秋托使命,弥留之际定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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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存亡之秋托使命,弥留之际定姻缘(1 / 1)

王振既认出面前之人便是萧意,大惊过后,杀心又起:萧意既已认出他来,若留他活着离开翠屏峰,四堂夜袭屏门之事,很快便会在江湖上传得人尽皆知,以屏门在江湖上的威望地位,群情激愤之下,四堂恐难逃灭顶之灾。横竖今晚屏门上下没一个人能活着离开翠屏峰,他又怎会在乎多杀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萧意。王念那里,无论她知不知道萧意还活着,只要不被她知道萧意死在自己手上,就绝不会有损他们父女之情。

一念至此,王振手中拂尘一紧,杀招迭出。

萧意武功稍逊王振一筹,在王振的连番疾攻下,顿时险象环生。

单以武学修为而论,萧意自然不是王振对手,可高手过招,决定胜负的因素还有许多,譬如心境,譬如斗志,譬如运气。

起初,王振决意速战速决,手中拂尘舞作天花乱坠,或刀剑、或棍棒、或短兵、或拳脚,顷刻之间,便已攻了萧意数十招。

王振不知,萧意自幼修习“草木”卷□□夫,十余载春秋,无一日之辍,早已将自己与“草木”卷中的一招一式融为了一体,达至招由心生、招随意动的地步。单论对“草木”卷功夫的熟稔,萧意实在胜过王振许多。

因此,王振以“草木”卷□□夫去攻萧意,多少有点班门弄斧的意味。

他这边意念刚起,萧意已从他身体各处的细微变化中读出他将要使的招式,知道他要出什么招,凭萧意对“草木”卷的领悟,自然不难想出破解的招式来。

不过,王振也确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数十招一过,便已看出了端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招式上胜过萧意。

于是,王振意念一转,手中的拂尘突然便慢了下来,虽然慢,却仍不失灵动,不失精妙,招招取萧意之要害,招招攻萧意之必救。

萧意依旧能读出王振要出什么招式,依旧能想出破解的招式,可为了破解王振的招式,他便不得不用长剑去接王振的拂尘。

王振则在不知不觉中往拂尘上缓缓注入真气。

渐渐地,萧意感觉手中的长剑越来越沉,到后来,长剑每次触及拂尘,虎口便会一阵酸麻。萧意知道王振在拂尘上注入了真气,可为了接下王振的招式,他便不得不催动真气抵抗。

长剑与拂尘的交击声越来越沉闷、越来越厚重,二人这一战也变得越发激烈、越发凶险。

数十招一过,王振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心中暗道:“臭小子,以为练好了‘草木’就能奈何得了本座?没练过‘百川’,就凭你这点内力修为,也想跟本座斗,好,看你还能撑多久!”

萧意勉力接了七八招,体内真气运转已至极限。虽说虎口酸麻之感暂时被压了下去,可取而代之的是,周身血液有如沸腾的开水上下翻滚,全身筋脉如被无数只蚂蚁大肆啮咬,血液、筋脉的异样又迅速传递至两脉、三焦、四肢、五脏、六腑。萧意感觉自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可王振手中的拂尘依旧不疾不徐,一招猛于一招。

萧意苦不堪言,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只好强忍着痛楚,奋力催动丹田内的真气驰援周身各处。

萧意此刻还不知道,今夜与王振这一战于他而言其实大有裨益:如此剧烈地催动真气,迫使丹田淤积的真气在体内完成了一次大周转,迫使丹田在短短时间内便膨胀了一倍有余,更让筋脉、血液、真气三者融会贯通成为一体,至此,萧意体内真气运转的最后一丝阻滞消弭于无形,其内功修习之路从此一日千里。

清脆的“叮当”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沉闷的“嘭嘭”声,萧意正一步步陷入绝境,丹田中的真气正以空前的速度往外倾泻,真气耗尽只在弹指之间,而一旦真气耗尽,他便再难抵挡王振的拂尘攻势。

萧意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可他更清楚,如今的他身系屏门安危,此战万不能败!

脚下这堵高墙对面,看似风平浪静,听来无声无息,却埋伏着不计其数的四堂高手,更有一位与王振实力不相上下的黑衣蒙面人。而屏门这边,单门主、袁长老伤势不明,真正能与王振一较长短的便只剩史长老一人,一旦自己败下阵来,史长老和各位师兄势必寡不敌众,屏门也将难逃灭顶之灾。

所以,他必须击败眼前这位四堂总堂主,打乱四堂战前的部署,阻止四堂进攻的步伐,才能为屏门赢得些许喘息之机。

山下,钱双等人正想方设法联络各地同门,一旦援兵赶至,敌众我寡之势稍缓,内外夹击之下,就有可能击退四堂、拯救屏门了。

又勉力支撑了十余招,萧意意识到自己丹田内的真气几近油尽灯枯,此刻再不作最后一搏,再过几招,自己可能连剑都提不起来。

横竖是一死,若能为身后同门拼出几分生还的希望来,我萧意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一念既起,萧意把心一横,眼看拂尘攻来,竟是不管不顾,任由拂尘击中自己胸口,自己则暗暗催动丹田内残留的真气,全部灌注于手中长剑上。

拂尘击中萧意的一瞬间,萧意借拂尘之力将身子后撤半步,接着,以剑为枪,使出一招“回马枪”。

顿时,三朵剑花现出,分刺王振顶额、咽喉、心门。

真气催动之下,长剑势如奔雷,拖着萧意的身子一起往冲去。原来,这招“回马枪”已耗尽萧意体内最后的一点真气,此刻的萧意连自己的身子都无力控制,竟只能随长剑一起往前冲。

王振知道萧意已是油尽灯枯,再这么与自己硬拼,十招之内,必会死在自己拂尘之下。既是必胜的打法,王振自然一以贯之,万没想到萧意竟会在最后时刻,不顾性命地以肉身硬接自己一拂尘,还借拂尘之势还了自己一招“回马枪”。

二人交手到现在,王振一直故意放慢招式逼迫萧意与自己比拼内力,这招式一慢,惯性使然之下,应变也慢了许多。

待察觉萧意要作殊死一搏,三朵剑花距离王振身上的三处要害已经不足一寸。

大骇之下,王振急忙侧身避开,接着一连向后退了三步。此刻的萧意已是强弩之末,王振这三步若能退完,萧意长剑鞭长莫及,便再难伤他分毫。

然而,王振却慢了半步。三朵剑花,咽喉处恰好避开,可顶额和心门两处却闪避不及。

顶额处,剑尖划过面颊,刺中鼻梁,还顺势将王振脸上的蒙面黑巾掀了开来;心口处,长剑刺入肋下,又从王振持拂尘的右臂处划过。

瞬间,两处伤口鲜血如注。

萧意这一招虽然奏效,却看出王振只是受了轻伤,不由地懊恼万分:若自己手中握着的是枪而非剑,枪重且长,则这招“回马枪”必能取王振性命!

“难道我屏门真的躲不过这一劫?”万念俱灰之下,萧意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接着,长剑脱手,萧意的身子向后飞去,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王振的脸。

夜色下,那张脸惨白、阴冷,有着与他年纪极不相称的英俊,额头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滴落,阴森渗人。

更令萧意吃惊的是,眼前这张脸,无论轮廓还是眉眼,都与妹妹王念一般无二!

王振的面容渐渐模糊,接着,一声“嘭”响,一阵剧痛,萧意仰面摔下墙头。屏门众人一阵惊呼,史万山急忙上前,抱起萧意回到人群中。

王振退后三步稳住身子,急忙将蒙面黑巾重新戴好。震怒之下,王振本待上前取了萧意性命,可见史万山身后还跟着七八名屏门弟子,也只得停下脚步,心中暗道:“但凡这些人中有一两个有萧意这般修为,自己贸然上前,杀不了萧意不说,想要全身而退都难。”

王振这一迟疑,也先及四堂、瓦剌高手们自然以为他受伤不轻,一时间,有人震惊,有人害怕:这少年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年纪,可武学修为之高,竟似比王振也差不了许多,以此推之,这高墙后面,不知还有多少这般高手在等着。

王振恼羞成怒,一把抹去脸上的血,冲身后众人喝道:“给我杀!”

顿时,近百名四堂、瓦剌高手一拥而上,翻墙的翻墙,穿门的穿门,挥舞着兵器,呼喝着冲进谒云台,只留下数十人在四周戒备。

也先掠到王振身边,二人站在墙头,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

史万山大喝一声:“把火灭了,准备迎敌!”

屏门众人齐道:“是!”顿时,整个谒云台一片漆黑。

史万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大家都别出声,利用地形,认准手臂缠白布的,见一个、杀一个!”

屏门众人一听,纷纷点头,接着,一齐冲单定邦、史万山、袁安德三人鞠了一躬,这才紧了紧手中兵器,四散而去。

史万山说完,便一手一个,将萧意、单定邦抱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形势危急,他也顾不上收殓袁安德的尸身了。

心中最牵挂的两个人同时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也难怪墨羽六神无主,失魂落魄。她呆呆地跟在史万山身后,一会看看单定邦,一会看看萧意,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全然忘了要跟众师兄共同应敌。

谒云台本是屏门弟子练功之所,到处是石墩土坑、铁索木桩,地形极为复杂,虽无机关,胜有机关,虽非迷宫,胜似迷宫。

屏门弟子常年在此练功,自然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了如指掌,按照史万山吩咐,众人很快便寻到宜攻宜守、宜进宜退的有利位置藏了进去,只等四堂和瓦剌高手送上门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四堂和瓦剌高手似乎并没察觉到危险,依旧向谒云台深处一头冲了过去。

当先一人冲得最快,没看清地上有一深坑,飞奔之下一脚踩空,身子向前趔趄了一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好容易凭借身法稳住身子,却未察觉黑暗中一柄银枪正朝他胸口刺来,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向后倒在了深坑中,再没能爬起来。

身后两人又惊又怒,一个跃身,同时朝银□□来的方向杀了过去,却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又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四堂堂众被躲在大石后面的屏门弟子伏击,当场惨死。

瞬间损失两人,吓得随后跟来的七八人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十余名屏门弟子从暗处冲了出来,与这七八人混战作一团。

一阵“乒乒砰砰”、“噗嗤哐当”声后,七八人又倒下四五个,剩下的三个人见势不妙,掉头便跑。

屏门弟子只有两人受了些轻伤,眼见敌人落荒而逃,他们并未选择贸然去追,依旧躲回原来的位置,或疗伤、或调息。

只一眨眼的功夫,冲过去的十个人便只剩三个人活着回来,蜂拥而至的四堂和瓦剌高手望着漆黑、阴森的谒云台,再无一人敢向前冲。

史万山刚将萧意、单定邦二人放倒在地上,谒云台上便传来了打斗声。

不知道弟子们能否抵挡敌人的进攻,也不知道屏门究竟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史万山忧心如焚。

身前的萧意命悬一线,他能做的,也只有先运功替萧意疗伤。至于单定邦,史万山早探出他内伤极重、回天乏术,便是想替他疗伤也无从下手。

已是不省人事的萧意似乎感受到了史万山的心情,很快便从昏迷中奇迹般地苏醒过来。

一旁的单梦书见萧意睁开眼睛,不由地喜极而泣。她又哭又笑,抱着萧意的手臂,嘴里喃喃着:“萧意,萧意,你醒了……呜呜……”

萧意一眼看到身边的单定邦,也顾不上回答单梦书的话,挣扎着便要起身下跪,无奈伤势太重,一连挺了两下都没能起来。

史万山道:“意儿,你有伤在身,不可乱动。”

萧意不再挣扎,道:“是,史长老!”这才含泪对单定邦道:“门主,萧意没用,没能杀死那个总堂主,没能替师父报仇!”

史万山道:“意儿,这不怪你。”

萧意拼命摇头,泪如雨下。突然,他想起一事,急忙道:“门主,史长老,外面到处都是四堂的人,钱师兄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我们……我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们快带大家走,迟了就……就来不及了!”

单定邦仰面朝天,无边无际的夜空,既不见月亮,也不见星星,没有一丝光亮,黑暗得令人心慌、令人绝望。他摇了摇头,长叹一息,道:“敌人早把这里团团围住,走,恐怕是走不掉了。”

萧意一想也是,急道:“这……这可怎么办?门主……”

单定邦并不接话,深吸一口气后,冲史万山道:“意儿伤势如何。”

史万山轻声道:“内伤不轻,不过,还死不了。”

单定邦点了点头,道:“好,很好!咳咳……”突然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又呕了一大口血。

单梦书不知单定邦生命垂危,大惊之下,急忙上前抱着单定邦道:“爹,爹,你没事吧?”。

单定邦喘了几口气,终于不再咳嗽,接着,一只手在单梦书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柔声道:“乖,爹没事,爹没事。”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几下,掏出一样东西来。

史万山和单梦书一眼认出是屏门门主令牌,萧意却从未见过此物。

史万山知道单定邦命不久矣,猜到他是要在临终前将门主之位传于他人。想到五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却在这种情形下以这种方式诀别,纵使史万山铮铮铁汉,也难免哀哀欲绝。他望着单定邦,无力地摇着头,失声道:“门主,不可……”

单定邦将令牌举到面前,端详了一番,这才指着身边的萧意,对史万山道:“史长老,扶意儿跪下。”

史万山醒悟到单定邦是要将门主之位传于萧意,忙扶萧意跪在单定邦面前。

单定邦仰面朝天,神色凝重,他将令牌举起对着夜空,一字一句道:“屏门历代门主在上,不肖弟子单定邦,忝任门主十余载,德不配位,鲜有所成,致令屏门遭逢今日之劫。弟子有负所托、罪孽深重,不敢求历代门主、历代先贤宽恕,九泉之下,弟子自当面请己罪。今弟子大限将至,按照门规,将门主之位传于第五代弟子萧意,实因情势危急,只得简慢其事,恳请历代门主恕罪,并保佑萧意带领屏门上下度过此劫,东山再起。不肖弟子单定邦伏泣求之!”说完这些,已是气喘吁吁。

单梦书这才知道单定邦已是命在旦夕,大悲之下,泣不成声,伏在单定邦胸口,连连道:“爹……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爹……跟梦书说,你不会死,爹……”

萧意一听,大惊失色,他既没想到单定邦伤势如此严重,更想不到单定邦会突然将门主之位传于他。待单定邦说完,他强忍着胸口剧痛,伏倒在地,痛哭道:“门主,您别吓唬弟子,弟子和师兄们还等着门主带我们杀退敌人,为师父他们报仇雪恨呢。”

单定邦摇了摇头,道:“意儿,我何尝不想带着你们杀退敌人,为风长老他们报仇雪恨?可是,可是我不行了,报仇雪恨,还有重振屏门的事,只能落在意儿你的肩上了。”

萧意拼命摇头,嘴里道:“不,门主!弟子年幼无知,资浅望轻,实在难当此任,请门主收回成命,另择贤明。”

单定邦将令牌递到萧意面前,正色道:“意儿,我知道,要你小小年纪便担此重任,委实是难为你了。只是,如今屏门遭逢浩劫,危在旦夕,我又身负重伤,时辰无多,为了保住屏门一脉,以待他日重振旗鼓,也只能让意儿你肩负起这千钧重担了。”

萧意依旧摇头,道:“就算门主您……还有史长老,还有那么多师兄,说什么也轮不到意儿。”

单定邦道:“屏门自有门规,门主之位只能代代相传,这一点,史长老比我更清楚。第五代弟子中,意儿你的确进门晚、年纪小,但你忠义兼备、智勇双全,又为屏门屡立奇功,论武功、论智计、论品行,无不出类拔萃,有目共睹,由你出任门主,我相信没人会反对。”

一旁的史万山也道:“意儿,门主说得没错。屏门已是生死存亡之秋,需要有人站出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萧意不忍拒绝,却更怕自己有负所托,当真是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单定邦接着道:“意儿,你听我说。四位长老如今只剩史长老一人,五代弟子中尚不见有人脱颖而出。唯有意儿你身兼四院功夫之长,修为不可估量,由你出任门主,指点他们武功,屏门武学才有望薪火相传,发扬光大,屏门才有望历劫不倒,浴火重生。意儿,定倾扶危,任重道远,你这门主不好当啊!”

萧意道:“弟子知道,可是……”

就在这时,于信带着三四名弟子匆匆赶来。

史万山迎上前去,问道:“情况如何?”

于信抱拳道:“多亏史长老指挥有方,我们把敌人给打退了!”

史万山连连点头,道:“好!”旋即皱眉道,“敌人劳师动众,未必肯轻易放过我们,依我看,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于信道:“弟子知道,弟子此来正是想请教门主和史长老,这仗接下来该怎么打?”

史万山叹息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能怎么打?只能跟他们拼了!”

于信道:“弟子等誓与屏门共存亡!”身后几人也斩钉截铁道:“弟子誓与屏门共存亡!”

史万山点了点头,道:“是我屏门男儿!”心中既悲壮,又凄凉。

于信看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单定邦,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道:“门主、史长老,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又对萧意道,“师弟,照顾好门主。”

萧意点了点头,道:“是,大师兄!”

就在于信几人转身要走时,单定邦突然开口道:“你们留步!”许是声音大了些,话刚落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接着便是喘息如牛。

萧意和单梦书看得一清二楚,此刻的单定邦已经双目失神、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萧意不知如何应答,只是跪在那里拼命摇头,泪水不住落下。

单定邦缓了一口气,抬高嗓门,厉声道:“意儿,我意已决,众弟子听令,拜见新门主!”

于信几人一听,才知单定邦已将门主之位传于萧意,惊诧之余,纷纷跪倒在地,朝萧意叩首道:“拜见门主!”就连史万山亦单膝跪地,恭恭敬敬道:“史万山拜见门主!”

屏门一向没有太多繁文缛节,更鲜行跪拜之礼,萧意一见这阵仗,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忙拜倒在地,不住道:“萧意不敢当,萧意不敢当,史长老、各位师兄,快快请起!”

史万山已然猜到单定邦此举何意,故意道:“意儿,你若是以门主身份号令我等,我等自当领命。”

萧意闻言,顿时头大如斗,他素知史万山脾气,知道史万山既说出这番话,便是拿定主意长跪不起了,可若自己真去号令于他,便等若自认门主身份,实在叫他进退两难。

无奈之下,萧意只得哀求单定邦道:“门主,你快叫史长老他们起来吧。”谁知单定邦只是闭着双眼,不理不睬。

萧意无奈,只得一咬牙,从单定邦手中接过门主令牌,对史万山等人道:“好!这门主令牌便由萧意暂时保管,待杀退来敌,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史万山心中大喜,起身道:“一切听凭门主定夺。”

单定邦也睁开了双眼,喃喃道:“好!好……”

萧意道:“那么,请史长老、各位师兄快快请起吧。”

史万山道:“是,门主!”这才站起身来。于信等人也都恭恭敬敬道:“是,门主!”这才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萧意被臊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单定邦知道木已成舟,道:“史兄弟,若是翠屏峰守不住,便带意儿从后山逃走。屏门身系大明江山和亿万百姓,不能亡在了你我手上,意儿的性命至关重要,切记,切记!”说到此处,莫名悲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史万山一听便知单定邦所指为何,拱手道:“是!万山遵命!”语气悲怆至极。

诗曰: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墙头上,也先和王振目睹屏门众人利用地形之利杀退十余名四堂和瓦剌高手,还将后面的数十人吓得踟躇不前。

也先胸有成竹,依旧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王振始终担心今晚之事泄露出去,难免忧心忡忡,忐忑不安,就连伤口的疼痛也没了感觉。

为免夜长梦多,王振一咬牙,一个箭步跃下墙头,冲着埋伏在暗处的人群厉声喝道:“周堂主何在?”

周灿闻声,急忙跑上前来,伏地道:“总堂主,属下在!”

王振也不低头看他,不悦道:“本座的话,周堂主怕是不记得了吧?”

周灿猜到王振说的是戴罪立功之事,忙道:“属下不敢!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当即站起身来,对着身后喝道:“朱雀堂的兄弟,跟我上!”说完,便一跃来到了墙头。

朱雀堂众人应道:“是!”纷纷抽出兵刃,紧随周灿身后跃上墙头,当先两人正是“迎风一刀”王甫和“三板斧”朱广和。

周灿暴喝一声:“冲!”身形一晃,跃下了墙头,身后,王甫、朱广和等人跟了上来,众人大声呼喝着,挥舞着兵刃朝谒云台深处冲了过去。

朱雀堂众人带头向前,其余三堂和瓦剌高手也都不甘示弱,一时间,百余人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冲向谒云台。

有了前车之鉴,朱雀堂众人明显谨慎了许多,十余人分作两排,互为犄角、彼此照应,小心翼翼往前摸索。他们一慢,身后的大队人马很快便跟了上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藏身在暗处屏门众人无不心中一紧。

史万山知道敌人就要发动最后的猛攻,忙对萧意和单梦书道:“意儿、梦书,你们留在这里照顾门主,其他人,跟我来!”

话未落音,便听得远处传来屏门弟子的惊呼声,史万山急忙提剑冲了过去,于信几人纷纷跟上。

单梦书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单定邦平放在地上,抹着眼泪道:“爹,女儿知道爹爹现在需要女儿,可女儿也是屏门弟子,史长老和师兄他们正在跟敌人拼命,女人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爹,爹,你一定要等女儿回来,一定要等女儿回来……”言罢,起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单定邦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拉住。

单梦书见单定邦突然醒转,又惊又喜,急忙跪下身子,哭着喊了一声“爹!”

单定邦艰难地睁开双眼,颤颤巍巍伸出另一只手,招呼萧意过去。

萧意见状,急忙爬过去,将单定邦的手捧在手心,嘴里道:“门主,门主,意儿在此。”

单定邦拉着单梦书的手,用力地想要交在萧意手上,可他的身子实在太虚弱,一连努力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萧意和单梦书猜到单定邦的心意,急忙拉起他的手,三个人、三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单定邦看了一眼萧意,又看了一眼单梦书。

萧意、单梦书见他嘴唇微张,似是有话要说,急忙将头靠了过去。

单定邦语不成句,断断续续道:“意……意儿,我快……快不行了,我这一走……,梦书……梦书她就孤苦无依了。意儿,我能……我能看出来,你跟梦书……情投意合,所以……我想在临走……临走前,把梦书托付……托付给你,如果……如果今夜你们能……活下去,你一定要……好好……好好待她……”这番话说完,单定邦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桩心事也终于了却,随着最后一口气呼出,单定邦终于合上了双眼,甚至都没等到萧意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单梦书一连喊了好几声“爹!”却不见单定邦答应,知道爹爹与她从此天人永隔,大悲之下,单梦书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一夜之间,爹爹和师父这两位至亲接连离她而去,又被单定邦刚才那句“孤苦无依”触及心中柔软之处,也难怪她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见单梦书哭得撕心裂肺,萧意心疼不已,他强撑着身子,来到单梦书身边,却发现自己的泪水也在止不住地往下落,竟是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单梦书望见萧意,身子一软,倒在了萧意怀中,呜呜咽咽道:“萧意,爹……走了,爹他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爹……”

萧意揽过单梦书的肩,轻轻拍打着,道:“我知道……梦书,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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