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38章 弟子智设沉箭计,师父巧立比武约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38章 弟子智设沉箭计,师父巧立比武约(1 / 1)

一连半月,萧意在师父风过岗的指点下苦练武功,进步神速,和坠崖之前相比,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苏、白巧二人也渐渐对屏门一切熟稔起来。屏门众人虽知二人出身青楼,却无丝毫鄙夷轻视之意,反倒有不少少年弟子对她二人的绝美容颜倾心爱慕不已。只可惜,青苏心有所属无暇他顾,白巧年纪尚幼不谙□□,众少年的心意到头来也只落得个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萧意左等右等不见单梦书归来,难免又生下山寻找之意,只是苦于寻不到好的借口。

这一日,萧意与风过岗在练功间隙时闲聊。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汉蒙局势,风过岗满面愁容地说道:“如今这大明边疆,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去年,……”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萧意忽然想起自他回来之后,还未曾抽空去探望于谦于大人。

当日萧意随白虎堂赶赴大同刺杀于谦不成,意外得知刺杀于谦背后是蒙古人意图收买中原武林人士、残害大明忠良,愧疚之下,萧意决定从此追随于谦、保护于谦,却在于谦指点之下加入屏门并拜风过岗为师直至今日。

此刻想到于谦,萧意便对风过岗道:“弟子许久未曾见过于大人,想要下山去探望一番,顺便看于大人是否有用得上弟子之处,恳请师父放行。”

风过岗也知萧意这徒弟乃是于谦拱手让给他的,如今听说萧意要去探望于谦,自然连连点头,口中道:“应该的,应该的。不过,下山之后,还得每日练功,不可偷懒,待你返回山上时,师父定要考较于你。”

萧意道:“弟子谨记。”

青苏、白巧二姝听萧意说要去大同,便嚷嚷着要一同前往。萧意也怕在山上呆久了会闷煞二人,便在向单定邦及几位屏门长老请辞之后,带着二姝下山去了。

来到大同,一打听才知于谦依旧住在当日之驿站中。三人赶到驿站,却得知于大人有事外出,一直等到傍晚时分才终于见到于谦。

于谦见到萧意也是分外惊喜,忙将三人请到房中。

青苏、白巧见于谦贵为当朝三品大员,却常年屈居驿站客房中,房内摆设、身上衣着也是极之简陋,敬重之心油然而起。

寒暄过后,萧意道:“萧意听师父说如今边疆不甚太平,便想来看看于大人是否有用得上萧意之处。”

于谦沉思了片刻,道:“本官的安危倒在其次,萧少侠不必挂怀。不过,若萧少侠愿意,倒是可以为本官做一件事。”

萧意闻言大喜,忙道:“于大人尽管吩咐。”

于谦点了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早前,本官就曾接获探子密报,瓦剌人今年入京朝贡的使者上报的是一千人,实际远不止此数。这些没登记在册的瓦剌人,一进入大明便暗地里大肆采买弓箭,先是用金银买,金银不够就用马匹换,现如今,已经囤积了数十万支弓箭,足可装备三万大军。本官已暗中命各地卫所加强警戒,务必阻止瓦剌人将这批弓箭运回蒙古,只可惜……”

说到这里,一旁的白巧突然插话道:“于大人,瓦剌人为什么非要在我大明境内偷偷摸摸采买弓箭呢?”

于谦道:“巧儿姑娘有所不知,蒙古人虽擅长骑射,却不擅冶炼锻造之术,别说弓箭了,就连寻常剪子、菜刀都造不出像模像样的来。大明立国以来,一向严禁向蒙古人售卖弓箭,可时日一久,便有那胆大包天之人置国法、军纪于不顾,千方百计倒卖兵器谋取暴利,这其中,尤以蒙古人稀缺的弓箭为甚。”

白巧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恶,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把弓箭卖给蒙古人,就不怕有朝一日,他卖的弓箭被蒙古人用来射穿他的胸口?”

于谦点头道:“巧儿姑娘果然有见地,可叹那些人,竟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叹了一息,接着又道,“只可惜,大明将士中有许多人被瓦剌人收买,为瓦剌人通风报信。本官有几次好不容易打探到瓦剌人和弓箭的下落,可没等本官带着人马赶到,他们已带着弓箭闻风而逃,本官接连出兵四五次,始终一无所获。”

“既然带兵围剿这条路走不通,意儿,本官想要你用江湖办法试试。总之,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批弓箭被运出大明。”

萧意抓了抓头,道:“事关重大,萧意只怕力有不逮,辜负了于大人的信任。”

于谦道:“若非事出无奈,本官断不会将如此重责压在萧少侠的肩上。不过,萧少侠不必惶恐,本官也知凡事逃不过‘尽人事、听天命’这六个字。若本官和萧少侠已经用尽一切法子,仍办不能阻止弓箭送到瓦剌大军手上,不能阻止瓦剌大军南下,那也是天要亡我大明,本官和少侠问心无愧,何须自责?”

萧意点点头,道:“于大人的话,萧意记住了,总之,萧意定当竭尽所能,为于大人办成此事。”

于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青苏、白巧,心道:“事关重大,容不得泄露半点消息。”便对萧意道,“事不宜迟,萧少侠不如即刻启程,反正本官这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至于这两位姑娘,不如就留在本官身边,一来,驿站虽说简陋,却是吃喝不愁,二来,本官这里还有些事要托付她二人去办。”

青苏心思玲珑,知道于谦怕她二人走漏风声。

不过,听完于谦、萧意二人这番对话,青苏既知自己随萧意同往反成拖累,又感于谦忧国忧民一片赤子之心,对于谦的怀疑也是丝毫不以为忤,立即点头道:“于大人若不嫌青苏女流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青苏自当尽心尽力。”转身又对萧意道,“萧意,你带着我和巧儿反倒不便,不如就将我们留在于大人身边。”

萧意自习武之日起便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为国为民,如今终于可以得偿夙愿,心中难免意气风发,便冲于谦拱手道:“好!于大人,萧意就此告辞,青苏、白巧姑娘,就拜托于大人了!”

于谦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与青苏、白巧一道,目送着萧意出门而去。

屋外,月朗星明,寒风呼啸,萧意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一头钻进了夜色中。

却说如今这蒙古,明面上坐在可汗大位上的乃是脱脱不花,可实权却掌握在太师也先手中。随着也先受真气反噬之苦一日胜过一日,其南下中原夺取《谪仙引》之心也是与日俱增。可也先也算是有雄韬伟略之人,他深知大明兵多将广、幅员辽阔,若无充足准备,贸然起兵无异以卵击石。

蒙古人身强体壮、骁勇善战,与汉人交锋,往往可以以一敌十,也先这些年秣兵厉马,瓦剌一族屯兵已超十万,渐渐具备与大明一战之力。真正令也先对南下一事举棋不定的,一方面是瓦剌族内意见不合,出兵阻力不小,另一方面是军备不足,尤其是弓箭不足。

可惜,瓦剌人欠缺冶炼之术,造出的弓箭易折易断,不合一用;而大明早有明令,别说弓箭,就算是家用的菜刀、耕地的犁耙都很难运入蒙古。

也先不肯罢休,想出一计,借向大明朝贡之机,暗中以高价大量采买弓箭,再偷运回瓦剌。

于是,这一年,也先将三千余人编入朝贡使团中,其中有一千余人一进入中原,便四散开来,暗中大肆收购弓箭,不出几个月,竟已购得弓箭二十余万支。

如此异动,自然引起边军将领注意,很快,消息便传到兵部左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抚于谦耳中。

于谦大为震惊,查实之后连上两道奏章请英宗颁旨彻查此事。只可惜也先未雨绸缪,早就买通王振以及一干朝中高官,硬生生将两道奏章扣了下来。

于谦迟迟等不来英宗旨意,却并未听之任之,他一边以兵部左侍郎身份联络山西、直隶各处卫所,令他们严查过往客商,决不允许一根铁钉进入瓦剌;一边领大同周边三卫将士四处追查这批弓箭下落。若非瓦剌人收买了军中将士通风报信,这批弓箭只怕早就被于谦率人给一锅端了。

瓦剌使团五百余人在瓦剌细作斯钦巴日的带领下,押运着这批弓箭一路向西,逃避各地卫所的搜查和于谦大军的追击,众人历时数月,辗转来到了陕西宁夏一带。按照斯钦巴日所说,这宁夏三卫与于谦素来不睦,未必便听于谦号令,到时候多使些银子,买通三卫将士放他们过了黄河,再往北走几十里便是贺兰山,一出贺兰山便已瓦剌地界,只要到了那里,这批弓箭就算是落袋为安了。

斯钦巴日依旧使用化名方元,带着几名手下,拖着一大箱金银,来到宁夏镇中屯卫,见到了指挥使于光远。见到于光远,斯钦巴日一边奉上金银,一边假说自己有一批草料要过河,请于光远帮忙行个方便。

于光远素来贪财,一见到这箱金银便忍不住两眼放光,虽明知方元要运过河的绝非草料这么简单,却依旧心领神会道:“方老板太客气啦,一批草料而已,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这样吧,明天方老板只管带着你的人放心过河,本指挥使敢保证,就算一只鸟都不会在那里出现的。”

斯钦巴日连连拱手道:“有于指挥使这句话,方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点小小意思,是方某孝敬各位军爷的,请于指挥使给营中弟兄买些肉、烫些酒!这鬼地方,可真够冷的,还有什么比在营帐中喝酒吃肉更舒坦的?”

在场众人闻言,一阵哈哈大笑。斯钦巴日又问于光远打听了渡河地点,这才带着众人告辞而去,返回了瓦剌使团藏身的营地中。

却说萧意出了大同,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屏门。照于大人估计,押送这批弓箭之人少则几百、多则上千,萧意不敢托大,决定先回屏门与门主及众长老商议之后再作打算。

单定邦及三位长老听萧意说明事情原委,当机立断,由风过岗、祝严武两位长老带同萧意以及眼下仍在屏门的九名弟子共计十二人即刻下山,前去拦截这批弓箭。

眼下正值二月,南方早已是煦日和风、春暖花开,可这北方一带仍旧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屏门众人按照于谦交代萧意的话,一路往西找寻过去。滴水成冰、大雪纷飞的天气为屏门众人追踪瓦剌使团队伍带来不少便利,不出半月,众人便已在宁夏镇一带寻到了瓦剌使团的踪迹。

眼看瓦剌使团足足有几百人,屏门众人也未敢鲁莽行事,决定由风过岗和萧意二人先行一步摸清敌人底细。

风过岗、萧意二人按照蒙古人的样子乔装打扮了一番,悄悄潜到瓦剌使团营地附近。

风过岗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瓦剌人中有多名高手,且从他们的举动行止来看,这些人的武功比屏门此前交手过的那些蒙古高手还要高出许多。

风过岗暗暗吃惊,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瓦剌人中忽然会现出如此多的武林高手。

瓦剌使团众人大多还在营帐中躲避风寒,风过岗、萧意二人一时之间也无法尽探敌人实情,只得继续暗中观察,想看看瓦剌人何时拔营、去往何方。

就在此时,二人忽然见一行六七人推着一车往营外而去,车上摆着一只大箱子,看车辙在雪地上的痕迹,这箱东西颇是不轻。

风过岗对萧意道:“你跟上去看看,为师留在这里。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萧意道:“是,师父!”便远远跟在瓦剌人小队后头,直至来到中屯卫卫所外。

萧意见瓦剌人进去不多时便又退了出来,而带进去的那只大箱子却没带出来,心中一合计,立马便猜到瓦剌人此行是来收买卫所中的将士为其放行的。

眼见这伙瓦剌人出来后个个神情轻松、兴高采烈,不用猜也知道卫所的将士已经收了好处、瓦剌人也得到了想要的,萧意不禁在心中恨恨道:“身为大明子民,肩负戍边重任,竟然监守自盗、自毁长城,大明边疆交托在你们这帮蛀虫手上,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明?”却也因此更添对于谦的敬仰和敬佩。

眼看瓦剌小队走远,萧意心生一计。只见他大喇喇走到卫所门前,卫所守门兵卒见他一身蒙古人打扮,以为是斯钦巴日的人,忙迎上前道:“兄台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萧意一听,便知自己成功骗过了他们,拱手行礼后,故意用蹩脚的汉话道:“不瞒军爷,小的们对这一带不是很熟,我们……”他不知瓦剌人头目姓名,便故意支吾了一下,接着道,“忘了该从哪儿渡河了,让我回来请你们指挥使大人指点。”

这守门兵卒不知有诈,道:“无妨,待我进去问问我们于大人,请兄台在此稍作等候。”不多时,守门兵卒去而复返,附在萧意耳边道:“我们于大人说了,从这往西三里是咱们中屯卫的一个哨所,你们再往西南走五里地,那一带没什么人烟,最好渡河了,这回可别忘记了。”

萧意重复了一遍,道:“从这往西三里,再往西南五里?三里,再五里……好,小的记住了,多谢军爷!”谢过守门兵卒,便急急忙忙赶回去找风过岗了。

风过岗在萧意走后,不知从哪里捉来一只狍子,随手丢进瓦剌使团的营地中,就这一下,便引得原本窝在营帐中躲避风雪的瓦剌人纷纷跑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风过岗趁机将瓦剌人尤其是瓦剌高手的数量摸了个七七八八,待萧意回来,二人便回去与祝严武长老等人会合。

众人碰头之后,听风过岗一说,才知这帮瓦剌人数量有四五百之众,其中更有十四五名顶尖高手。据风过岗揣测,这十多名瓦剌高手的武功比起屏门寻常弟子要高出不少,就算与萧意想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萧意则将瓦剌人用一箱金银收买中屯卫将士、不日就将渡河北上的消息说与众人听,众人一面交口称赞萧意足智多谋,一面抓耳挠腮忧心忡忡:瓦剌人人多势众、高手云集,又买通了官兵作壁上观,若要动手,屏门十二人面对数百瓦剌大军和十多名瓦剌顶尖高手,毫无胜算可言;可若不动手,便只能眼睁睁瓦剌人带着弓箭过黄河扬长而去。

当下便有一名弟子道:“我看,咱们不如来一招调虎离山,我们十二人分作两拨,一拨前去引开瓦剌人,一拨则趁乱抢回弓箭。”

风过岗摇头道:“莫说瓦剌人一定不会中这调虎离山之计,就算真中计了,这批弓箭足有数万斤重,就凭我们几个,还没走出几步,瓦剌人就又追上来了。”

那名弟子抓了抓头,不再言语,众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忽然,萧意一拍后脑勺,道:“弟子倒有一计,只是不知行不行得通。”

风过岗斥道:“意儿,这个节骨眼上,行不行得通,都要说来听听了。”

萧意道:“眼下这黄河冰封万里,蒙古人要过河,定然是从冰面上过。我们只要在这冰上动些手脚,待蒙古人和他们的马匹、弓箭走到河当中,冰面吃重不起,翻沉下去,不就把蒙古人连同他们的马匹、弓箭一起冲到黄河里面去了。我不信蒙古人还有本事把弓箭从冰下面捞上来。”

众人一听,无不拍手叫绝,风过岗也是得意非凡,笑眯眯道:“计是好计,只是这样一来,这一大批弓箭就被糟蹋了,实在有些可惜。”

祝严武在风过岗后背上拍了一掌,道:“那也比落在瓦剌人手中,被他们拿来屠戮我大明子民的强。况且,意儿这法子,免了与瓦剌人硬碰硬,实在是再妙不过。”

风过岗仍然嘴硬,道:“那几个瓦剌人,老夫乍看上去是高手的样子,不过究竟有几分本事,总要试过才知道。”

祝严武知道风过岗的性子,肃然道:“风大哥要打架,可以来找兄弟切磋,眼下还是办正事要紧。”

萧意眼珠子一转,道:“师父,那些人既然是高手,又怎么会真的掉到水里……”

风过岗没等萧意说完,一阵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到时候我们给他来个痛打落水狗,有趣,有趣!”

祝严武见风过岗如此好勇斗狠,难免大感头痛,长叹一息,一脸无奈。

萧意见状,急忙言归正传道:“事不宜迟,我们早些去江边部署一下。师父,还是由您老人家去蒙古人大营那里盯着,防止他们察觉我们在冰上动手脚。”

风过岗听萧意说要自己去盯梢,正感老大没趣,可众人之中以他武功最高,由他去盯梢实在最为保险。风过岗虽顽皮,却也知轻重缓急,当下便道:“好,就听意儿的。”

于是,祝严武带着萧意十人往黄河边上奔去,为免暴露行踪,就连骑马也省了,待靠近黄河边,众人纷纷施展轻功,生怕在积雪上留下痕迹。

按照守门兵卒所说,众人沿着冰面来到瓦剌人打算渡河之处,举目极望,四下荒无人烟,若无官兵巡逻,这里确是偷渡黄河的绝妙所在。

众人按照萧意所说,或用内力、或用兵器,将一尺多厚的冰面凿开裂缝,再取些水撒上,待这些水结成冰,便看不出冰下藏着的裂缝了。

如此这般,众人直忙活了大半夜,才算大功告成。放眼望去,这片河面依旧苍茫一片,与寻常冰面并无二致,可冰面之下,厚厚的冰层早已被一道道裂缝分割得支离破碎,若只是人在冰上行走,倒也稳稳当当,可瓦剌使团有几百人,又带着数万斤弓箭,一旦跨上冰面,一定会将冰层压得四分五裂。

众人在岸边寻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或坐或躺,虽说又累又困,可一想到瓦剌人在河中央人仰马翻的样子,众人一个个激动得难以入眠。

天还未亮,众人正自昏昏欲睡,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唿哨。萧意耳尖,听出是风过岗的声音,急忙也打了一个唿哨作为回应。唿哨声刚落,风过岗已如一阵风般来到众人休憩的地方,未等站定,便急切切冲众人道:“瓦剌人过来了!”

萧意笑道:“看来,瓦剌人还是信不过那位指挥使大人啊。”

众人都是一笑,想到大战一触即发,无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听得远处一阵阵马蹄声传来。

风过岗低喝一声:“他们来了!”同行屏门弟子中有不经常下山的,顿时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斯钦巴日率领众人径直往黄河边赶来。于光远果然没骗他,这一路走来,他们连个人影都没碰上。不过,斯钦巴日仍然不敢大意,吩咐同行的瓦剌高手分散在大队人马的四面八方,一来可以拱卫这批弓箭,二来可以勘察明军踪迹。

众人来到黄河岸边,斯钦巴日四下察看并无异样后,下令渡河。于是,数百人牵着马、背着剑,缓缓走上了河面。为了防止马匹在冰面上打滑,他们还给马蹄套上了皮套。

岸边的冰面厚些,瓦剌人马倒也行得稳稳当当。

萧意偷偷探头出去眺望了一眼,顿时心中一乐,暗道:“看来,这些瓦剌人没听过三国时诸葛亮火烧连船的故事哇。”原来,斯钦巴日怕出意外,让数百人的队伍一字排开,同时踏上冰面,向北过河。

萧意低声对众人道:“原本弟子还担心瓦剌人一批接一批下河,不能一网成擒。这下倒好,他们自己排好了队,送上门来了。”风过岗闻言,也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忍不住拍手叫绝。

突然,河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嘶鸣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马儿一起嘶鸣、踩踏了起来,夹杂着瓦剌人的呼喝声、冰面碎裂的脆响声,瞬间,整个河面便沸腾了起来。

屏门众人纷纷起身,朝河面方向看过去,这一看之下,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浑然一体的冰面此刻早已四分五裂,那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一般朝远处蔓延开来,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已经走到河中央的瓦剌人马此刻早已乱作一团。虽说人仗着身子轻且灵活,能勉强在碎冰上站住脚,不至落入冰冷的河水中。可那些马匹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些生物本来身子就重又负着大量弓箭,一踩上屏门众人布下的裂缝,瞬间便将冰面踩裂开来,下面的冰层虽厚却小,承受不了多少重量,顿时七拱八翘。马匹不通灵性,受惊之下便不受控制地奔跑冲撞,又将更多冰面踩裂。顿时,翻入河中的马匹不计其数,还将不少躲闪不及的瓦剌人也拖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此刻,这段一里多长的黄河冰面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修罗场,数不清的人和马在无助地挣扎、狂奔着,有些跑着跑着,冰面另一端忽然翘起又再落下,那人或马便消失不见了。一尺多厚的冰面下,黄河水仍在奔流不息,一旦掉了进去,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就在此时,几道人影从岸边飞了过去,正是风过岗说的那十几个瓦剌高手。这些高手原本缀在岸边以作断后,忽听得河面上传来嘶鸣尖叫声,顿时心知不妙,急忙赶来救援。只见他们一阵风驰电掣,便已冲到了河面中央。只可惜眼前这局面,就算他们武功再高强,也只能徒呼奈何:想救也不知从何救起、救了又不知送往哪里。

斯钦巴日见这些高手赶来,大声喝道:“太师有命,保弓箭要紧!”

众瓦剌高手正自不知所措,忽听斯钦巴日发话,顿时不再迟疑,纷纷朝马背上的弓箭包裹冲了过去。只见他们将包裹解下抱在怀中,双脚轻点冰面,身子腾空跃起,径直朝北岸掠去,只步,便已来到离岸边不远处。

瓦剌高手并没有继续往岸边去,他们停下脚步,站在离岸边还有数十丈远处,将包裹托在手上。只听得暴喝之声连连,一个个包裹如离弦之箭般朝岸上飞去。

为了节省时间,抢救更多的弓箭,他们竟打算将包裹抛到岸上!

装满弓箭的包裹重达百斤,这些高手一抛之力,尚不足以将包裹扔到岸边,眼看包裹就要掉落在冰面上,瓦剌高手原地站定,双手化掌,朝中包裹方向便推了过去。顿时,那些包裹仿佛被人提起来了一般,不再下落,而是朝岸边飞了过去,待到岸边,这才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萧意这些日子修炼内功又有不少增益,就连耳目也聪慧起来,河对岸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在他的眼中。萧意一看,发现这些瓦剌高手使的功夫十分眼熟,便在心中暗忖究竟在哪里见过。

忽然,萧意恍然大悟,暗道:“这功夫,不是和卓大哥那日所用的一模一样嘛!卓大哥也是瓦剌人,莫非,这些人与卓大哥乃是同门?看他们的功力,似乎与卓大哥不分伯仲。没想到,瓦剌人中竟隐藏着如此多的绝顶高手!”一念及此,萧意不禁一阵后背发凉。

瓦剌高手们如法炮制,不多时,便将马背上的弓箭包裹尽数运到了河对岸。只是,大部分弓箭早已沉入水中,他们救下的连三成都不到。

此时,河面上的瓦剌人折损过半,马匹更是所剩无几,瓦剌高手们这才着手营救这些人。

屏门众人看得真切,无不大吃一惊,心中暗道:“这些瓦剌人好没人性,同胞性命危在旦夕,他们竟不管不顾,反而先救弓箭去了。”“看来,这批弓箭,瓦剌人是势在必得啊!”

众人之中,风过岗最是观察入微,他一眼便看出这十多个瓦剌高手为了抢救弓箭耗费了大量内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动手,正是大好时机。

于是,风过岗一跃而出,暴喝一声,道:“我们上!决不能让他们将弓箭带走!”屏门众人纷纷应是,十一人跟在风过岗身后鱼贯而出,呼啦啦朝黄河对岸冲了过去。

河面这番变故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侥幸逃过一劫的瓦剌众人兀自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就在此时,河面上忽然冲出来十数人,这些人来势如箭,顷刻间,便已来到跟前,正是屏门众人!

众瓦剌高手一看,这些人个个奔走如飞,显是武功不弱,只可惜他们此刻内力耗尽,再无一战之力。

风过岗率先赶至,只见他轻飘飘落在瓦剌众人跟前,接着大手一挥,身后十一人纷纷赶至,站定在他身后。

风过岗扫了一眼,面前瓦剌众人无不气喘吁吁,一脸惶恐地望着自己,那十多名瓦剌高手虽然神色自若,却难掩气息虚浮。

屏门毕竟名门正派,即便双方之争为的是汉蒙两族成千上万条人命,风过岗仍不忍心对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痛下杀手,何况,适才河面上那惨烈的景象仍历历在目,令风过岗觉得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风过岗清了清嗓门,朗声道:“在下屏门风过岗,今日不想多伤人命,各位将东西留下,风某自当放各位一条生路。”

斯钦巴日不知自己身边这些瓦剌高手早已内力耗尽,一听风过岗之言,急忙冲众瓦剌高手喝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众瓦剌高手自家人知自家事,明知不是对手,哪里还敢出手。

萧意虽然听不懂斯钦巴日在说什么,却认出他是收买中屯卫指挥使的人,心道:“此人手段通天,先给他点颜色看看。”于是,萧意一言不发,飞身上前,照着斯钦巴日的胸口便是一掌。

这斯钦巴日官威虽大,武功却是极差,萧意这一掌又急又狠,他哪里招架得住。只听“嘭”的一声响,人已飞出去四五丈远,接着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倒在地,就此一命呜呼。

萧意久未出手,也不知自己这一掌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更想不到自己一掌竟将斯钦巴日当场打死,一时间愣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风过岗见状,轻咳一声,道:“意儿,退下吧!”

萧意回过神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定了定神,这才默默退回到风过岗身后。

风过岗又对面前的瓦剌众人道:“还有人要上来比划比划吗?”

眼见众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萧意都能一掌将斯钦巴日击毙,瓦剌众人这才相信风过岗适才“放各位一条生路”的话并非虚张声势。瓦剌人虽然好勇斗狠,却也并非不怕死,被风过岗这么一吓,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吱一声,也没人敢往前半步。

忽然,人群之中有人撒腿往北跑去,他这一带头,其余众人也都纷纷跟了过去,片刻间,便走得只剩下那十几名瓦剌高手。

风过岗道:“各位若是不服,三日之后,待各位内力恢复,大可再来此地找风某决一死战。”

瓦剌高手们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中,有一年纪稍长者站了出来,冲风过岗抱拳,用还算流利的汉话道:“风大侠活命之恩,我等本不该如此不知好歹。只是,我等来中原之前,太师曾命我等务必要将这批弓箭带回族中。可惜,我等棋差一着,没能保住弓箭,若就这么返回族中,太师那里也是死路一条。风大侠既提出这三日之约,那么,三日之后,便由特木尔领教风大侠的高招,就算特木尔技不如人,死在风大侠这等真侠士手下,也是死而无憾。”其余瓦剌高手闻言,纷纷大声喝彩,既是为特木尔打气,也感谢风过岗饶命之恩。

风过岗这些年与蒙古人交手无数,知道蒙古人虽然凶狠残暴,却重信然诺,因此并不担心特木尔会设计埋伏自己,当下一声大笑,道:“好!三日后,我们就在这黄河冰面上大战三百回合,岂不快哉!”

特木尔应了一声“好!”又对身后其余瓦剌高手道,“我们走!”

两人从人群中跃出,将斯钦巴日的尸身抬起,顷刻间,十多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屏门众人将数百包弓箭聚拢到一处,风过岗对身边几名屏门弟子道:“你们去附近的镇上雇几辆马车来,将这些弓箭运回大同,交由于大人处置。”

萧意道:“师父,三日之后,你真要回来和那个特木尔决战?”

风过岗笑道:“师父很久没跟人动手啦,难得有机会,还能白白错过不成?”

萧意道:“弟子想要留下来观战。”

风过岗点点头,对祝严武道:“意儿留在这里陪风某,就劳烦祝兄带大家将这些弓箭带回大同吧。”不等祝严武反对,又对萧意道,“意儿,我们走,喝酒去喽!”接着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直冲云霄。

诗曰: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