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说大半辈子老农民就是有效率呢。
宋檀早上捧着大捧鲜花，撑着伞，慢悠悠像雨巷中的美人一样缓缓踏入院子时，只七表爷略撩了撩眼皮：
“小陆不来吃啊？”
宋檀脸皮厚：“他锻炼呢，空腹有氧效果好，晚点再来。”
但顿了顿，总觉得屋子有一些冷清。
乔乔不在也就罢了，怎么爸妈也没见人啊？
再一问，七表爷则哼了一声：“他俩找大仙去了。”
这话一说，坐在廊下慢悠悠掰四季豆的七奶奶都忍不住说道：
“檀檀啊，这种看事的人可不能随便找，你咋不来问问我？原先我在村里的时候，那有一位看的可准了。”
宋檀下意识道：“您说的那【原先】是几十年前吧？那人家现在还在吗？”
转过头又反应过来：不是，怎么人人都觉得她需要找大仙啊？那大仙他有证吗？算得有她明白吗？
她好歹还会用扶乩呢，让大仙算算去？
宋檀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来。顿了顿，一股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涌出，于是又晃了晃手里仍带着些微雨水的鲜花：
“陆川说，他当年通过协会的领导，辗转认识了一位道观里的道长，对方那才是有真本事的，香火旺着呢。”
一辈子不服输的七表爷居然就在此事上认真斟酌起来：
“那请这位道长过来，得多少钱啊？我听人家做房地产的都说看啥楼盘的，动不动都要几百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啊？”
有、点、太、多、了！
宋檀仔细品品这几个字：七表爷，你现在膨胀了呀？几百万请个人来看事儿，这叫有点太多了吗？
这分明是太特么多了啊！！！
刨多少亩地才能挣这么些钱呀！这还是得有金手指加持。
但所有人的期待都在于此，显然这事颇为重要。
她想了想，进客厅找了个花瓶，把花随便往里头加水一杵，又从厨房拿了个青菜香菇馅饼，溜溜达达往山上去了。
雨仍未停，她撑着伞一路过来，好些人还在食堂里吃早餐呢，见她这老板过来，大家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馅饼，最后痛苦道：
“老板，不是说好了吃饭的时候别这样对我们吗？”
墙上两台大屏幕电视，不同爱好者各有分区，一半人看军事类，一半人看神仙恋爱，还有部分爱好者自己拿着手机在哗啦啦刷。
总之，大家盯着她手里的馅饼看了两眼，又狠心转回头去，坚决不上鬼子的当。
得亏今天的馅饼没怎么放油，干烙的，香气倒没那么远。
宋檀于是也认真说道：“我来是有正事的。”
“哦。”这么一说，大伙又把假装看东看西的眼神收回来：
今天是要做什么？摘西红柿？还是再去加深排水沟啊？
谁知老板一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不是在镇上拿了块地吗？一开始面积不大，后来到底琢磨着绿化啥的，愣是给安排了六百亩。这小区要是建成了，随便盖盖都能容纳万把人生活。之前对新房子有啥要求，都叫你们填表汇总说了。”
“那现在呢？”大伙眼光灼灼，“房价要定了吗？”
“那定不了啊，建材啥的一天一个价，我要是利润高，多点少点就无所谓了。偏利润本就打算定的微薄，那不得盖成了才能知道吗？”
宋檀压低声音，“主要是吧，设计图都已经出差不多了，但是家里老人迷信这个，觉得得请人去实际看看。”
“看什么？”大伙几乎是秒懂，“风水啊！”
再看老板，她坚定的眼神看向陈源：你们这群唯物主义战士，总得有个说法吧？
谁知陈源压低声音，也问道：“请的哪的人呀？”
不是，这对吗？
抱着孩子的刘柳，没错，现今不忙，她能每天抱着孩子来回热闹了，如今也小心凑过来，问道：
“那大师什么时候到啊？”
他们其实也想听听的，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再看其他人，大家都目光灼灼盯着这里：“大师是不是得来住几天？要是算命的话，收费贵吗？”
“咱老板请的，肯定是那种特贵的吧？”
“咱还是别轻易打扰了，不然随便算个命十好几万、大几十万的，咱给不起，多丢人。”
“不算不算，我就用豆包算算也挺好的。好的咱就想着这AI有点用，坏的咱就是说这AI又瞎编。”
“我教你，你先用那个八字排盘排一下，排完了把结果问豆包，它出的可详细，可像那么回事了......”
“就是，AI不要钱，大师那肯定特贵......”
宋檀深深沉默了。
但她沉默了，员工们自说自话还没忘把眼神投射过来，重重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压在她肩膀。
以至于她犹豫一会说道：“大师还没请来，我爸妈先去请附近的大仙来了。”
“哦。”大家齐齐应声，又道，“这大仙看人可以，看地不行吧？”
“应该也行，这村里谁家埋哪，不都是大仙指地方吗？”
“哎呀，我们村那就是个瞎糊弄事儿。”
“我们那附近某某村有一位大仙，特别灵。”
大家七嘴八舌，最后总结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些大仙都没有看过正经的楼盘吧？没听说有谁被请去看了呀。”
众人于是又沉默了，眼巴巴的目光再次投射，好些话到嘴边，不好意思直接跟老板讲。
宋檀：……
事已至此，她只好先画饼了。
于是又狠狠咬下一口馅饼，然后说道：
“别担心，这回要请的是一位非常热火的传承许久的道观的一位道长！只是对方是辗转通过领导认识的......”
至于哪的领导咱别管，总之就是位领导。怎么认识咱也别管，就说是不是认识吧。
“......人家也不是图钱多钱少，主要还是得看咱们的诚心。”
所以，且等着吧。
这话一说，大伙儿的喜悦顿时倾泻出来，整个食堂都是一片隐晦的欢呼声。
云朵也是欢喜的不行：“等道长看完，我一定要给我姐姐买一套房子。老板，钱要不够的话，咱能每个月从工资里扣吗？”
“别怕。”宋檀一挥手：她我早晓得农场员工不是个个都有钱了，比如刘柳，她当初要是有钱，也不至于这个境地了。
一年两年的，顶天了攒个首付，剩下装修咋办呢？
“到时看你们的个人情况，我提供一笔五年内的无息贷款。”
“好耶！”
所以大伙又满含期待地看过来，“道长要是来了，咱们能听听他怎么说吗？”
年龄大的蒋师傅则深沉道：“宋老板，其实你都请慢了，你的地还没拿的时候，你就得先请道长在周边看看，让他帮你选块地。”
是啊。
宋檀凉凉地想：早知如此，她不应该种地，应该先投资AI。把AI训练好了，让它给自己算一块地出来。
她恨恨吃下最后一口馅饼，感觉今天的饭都没那么香了。
而此刻还有员工不满足，又悄声问道：
“老板，咱请的本地的大仙什么时候到啊？给咱看事儿不？我想算一下嘞。”
这话一说，又有好多双眼睛看过来。
宋檀：……
“别整这乱七八糟的了。”
她无语地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但瞧着众人陡然失落的神态，又忍不住咬牙道：
“等到时候道长过来了，我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让道长集中看看。”
乡下大仙看【事儿】，多是看的眉眼高低，图个挣钱、破灾之类的。
大道观里的道长不一样，他们有钱，到底要爱惜羽毛，而且深谙玄学心理术，很懂得对症下药安慰人。
看他们这群员工没啥钱，估计就不会往花钱那上头使劲了。
总之，她堂堂一个修仙者，虽然现在也没修得太出息，可要是员工在自己农场里被看事儿的哄着花了钱，甭管是几百几千的，那她不服啊。
至于会不会说是深山老林有高人......
比如小郭医生的调理妇科和男科的名声。
但话又说回来了，真要是十里八乡这么厉害，保证一传十十传百。哪像现在这么低调，不特意打听都听不着这人？
都没见周边市里有很多人千里迢迢开车过来，那这水平也显而易见了。
......
因着山上的事，宋檀回去刚好看上陆川在家里吃饭，赶紧就小声问道：
“你说的那位道长，要不还是请过来吧。”
陆川点点头：“我也觉得该请。别的不说，很多人嘴上不信这个，但看到人家说好的，依旧会觉得安心。”
“你的房子卖得便宜，到时候肯定很多人要说些酸话。听得久了，哪怕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提前请一位大师来看看，甭管对方是走个过场还是怎么的，都能安一安大家的心。
再说了，请的是有名道观里的道长，对方有证，且合法，还进修了高学历，从哪边看都没有影响的。
叽里咕噜一大堆。
宋檀就问：“请人家来得多少钱呀？先说好啊，大几百万那肯定不行。”
这叫陆川哑然了：“我也没有请过。”
尤其是请人家看这样的风水，这他哪知道呢？
但是倘若真的有道行的话——
他擦干净手，此刻从衣襟处拽出一枚玉坠来，那是宋檀曾经送给他的翡翠桃子。
桃子油润，翠色逼人，白处通透温润，尾端一点桃红，尤其完美且动人。
倘若细看，里头仿佛竟还有缓缓流动的液体一般。
但陆川时常看这个，早知那是错觉。
不过此刻他又接着问道：“你还有这样的玉吗？到时我托人一起送到道观去，看道长会不会心动。”
会心动的话，多少是有些道行的吧？
既然有些道行，对金钱的看重可能就没那么大了。
若是吸引不了，那咱们再谈价格嘛。
几百万那太夸张了，他们乡镇楼盘又不是什么顶级地王、一线CBD，想也知道不可能，那都是书里写来一通热闹的。
好好好，果然这种事问陆川总准没错。
至于翡翠嘛，宋檀小心看了他：“没了，你之前送我的那个翡翠米珠项链也没了。”
这也不稀奇，宋檀戴东西，虽然嫌累赘，但却并不是爱惜到束之高阁的性格。
有的坠子她早戴上了，金镯子也戴着呢。
剩下没出现的，多半是拿去做什么用了。
但送去的首饰只是首饰罢了，陆川并不介意，只要对她有用就好。
想了想又拿出手机来：“我再叫人发些图片过来，你挑一挑吧。”
上次为那几百万的小生意，人家千里迢迢打飞的过来，为的不就是这种细水长流的以后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今年股票基金挣了不少，你可以挑大胆一些。”
宋檀倒吸一口冷气：“赚这么快？挑一亿的吗？”
陆川：……挑完1亿的，接下来他就要马不停蹄爆更、加更、拼命更，再把版权都卖一卖维持生活了吧？
“你醒醒。”他把女朋友的脸推回去，“别跟着我妈看什么短剧霸总了，那霸总有我好看吗？你都拥有这样伟大的脸了，还要那么贵的首饰干什么？”
宋檀哈哈笑了起来：“叫你吹牛！”
噫！动辄1亿几千万的，她现在也不是个朴素的农村人了。
至于说挑首饰……线上挑选方便多了。
宋檀把要求提一提：“再要一串比上次那个品质更高的翡翠珠链，珠子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数量多。”
这次也有照样不戴，但是留着，等看地之前，得把珠子都埋下去，埋得深深的！
就不信比不过那什么道长！
“至于送人的话......十万块钱的坠子吧，再多不行了！这都是我的血汗钱呐！顺便你再挑一块合眼缘的坠子，我再给你养一养。”
反正陆川都发现了，虽然彼此谁都没明说，但她也不介意再展露一点了。
没错，那个原本成色没那么好的翡翠桃子，就是她养出来的，费老大劲了。
哼！
土土的农场主得意地想：她也就是对挣钱没那么大的欲望。
不然就靠这一手技术，一个亿的首饰她现在真能挑！
但再看看陆川的脸——
算了，他说得有道理。脸都长这么伟大了，没那么有钱也是值得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