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踢马肚,莫停从官道上下来,朝旁边田野垄道走去。
恰此时,身后传来喊声。
“公子快走。”
莫停表情猛然怔住,惊讶的扬起下巴怔立着前方。
此情此景,竟说出这么一番话,其意显然是要利用自己转移对方视线的。
一股郁气霍然涌上来,手掌已经握住剑柄。
可他侧前方的黑衣马队见他如此动作,齐刷刷投来逼视的狠厉目光,刀锋所指皆是莫停。
场面剑拔弩张,杀意冷冽得几乎要刺破肌肤,寒彻肌骨的杀气即便是普通人都能清晰感受,纷纷驻足远离此是非之地。
若是再不解释,怕是要成为身后几人的替死鬼了。
“诸位,我与他们并无关系,不要被挑拨离间了。”
“不错。”
身后六名骑手中走出位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身后交叉负着两柄短枪,腰间悬着朴刀,斜睨了眼莫停说道。
“你们要对付的是我白家,与这位小兄弟无关,还请放他离开。”
“”
莫停钢牙咬碎,恨不得给这厮一剑。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岂不将他彻彻底底拖下水?
自身难保的人,竟还要如此“义气”的去保另外一个人,不正说明这个人比他们自身性命更为重要?
如此一来,面前这群黑衣人更不会轻易放他走,会认为他们是一伙儿的。
莫停扭头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一脸焦急的模样,说道:“江湖恩怨,不应该牵涉无辜,这位少侠请赶紧离开,快走。”
“你——”
不得莫停呵斥出声,中年人背上双枪噌声飞出落在手中,纵马朝前奔去。
“兄弟们,随我保护少侠离开。”
莫停瞳色猛震,有种被人喂了一大口黄连的感觉,想吐又吐不出来。
“哼,这小子果然是白如云,拿下他。”
黑衣马队虎视眈眈的盯着莫停,为首的壮年汉子马鞭一挥,直指莫停。
转瞬间,十几把长刃出鞘,同时一跃而起,同时朝莫停脑门劈下。
这批黑衣人都是好手,尤其是在轻功上,皆是脚尖一点马镫就已经窜得一丈多高,身如鸿雁朝莫停凌袭而来。
莫停眼睛轻轻虚眯了起来,一眼扫过去就发觉这群人功夫全在轻功上了,手上的功夫却不怎么样,尤其是兵器上的修为着实差点意思。
看来,他们是着急捉拿那位叫“白如云”的人,故而派来追缉的都是轻功高手。
左手猛地勒力扯动缰绳,身下坐骑发出声嘶叫后撅起前蹄,在空中用力的前蹬着。
与此同时,莫停手臂一震,锈剑疾力朝空中抛出。
“咚咚咚咚”
剑鞘与长刃碰撞的声音十分沉闷,撞击力度之大可想而知。
电光火石间,左手摁住马背,身如金钩倒悬连续踢出十几脚,每一脚都正中黑衣人胸膛。
一时间,十几名黑衣人齐齐的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作一团,手上兵刃叮叮当当的满地都是,众人哀嚎不止。
待莫停身体落在马背上坐定时,抬手接住刚好掉落下来的锈剑。
黑衣人首领紧紧握住缰绳,坐在马背上的身体绷得笔直,眼睁睁看着莫停起码朝他走来,不敢动弹。
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莫停轻悠悠的说道。
“如果我要杀你们,只需要一招,驾。”
黑衣人首领木然的怔视前方,冷汗扑簌簌直落,循着脸颊滑到下巴,重重的落在马背上。
待到身后马蹄声走远,他才怔然的说出:“莫停,他就是莫停?”
望着莫停渐行渐远的背影,此前躲在莫停身后的六名骑手扯动马缰上前。
为首的中年人瞥了眼黑衣人首领,虚眯着眼睛觑视远去的莫停背影。
“现在,你总该相信他是叶独上的对手吧?”
黑衣人首领吞了吞喉咙,突然发出声苦笑。
“用这种手段试探他的功夫,实在是太愚蠢了。”
中年人冷哼道:“不错,用这种手段试探他的功夫,实在是太愚蠢。以你的功夫,根本不配去试探他。”
黑衣人首领问道:“你觉得,你能挡住他几招?”
中年人道:“你错了,不是几招,而是几剑。”
“那几剑呢?”
中年人轻声叹了口气:“飞云十三剑、白衣三剑、惊阙拳,天底下任何人能学得一种,都足以问鼎一方。可是,他都学会了。只怕,我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黑衣人首领又问:“叶独上能接住他几剑?”
中年人哼声:“我也接不住叶独上一剑。这场决战胜负难料,结果绝不会在功夫上。”
“哦?那还有什么?”
“女人。”
“女人?”
“凤一一和秦韵,决定这场决战胜负的,将是这两个女人。”
黑衣人首领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遂说道:“不错,叶独上在决战前堕入情网,必将有碍他的剑术。众所周知,莫停一直在寻找秦韵,有此牵挂,他这一战也必不顺利。如此看来,两人倒是不分伯仲。”
中年人道:“不过,目前凤一一就陪在叶独上身边,秦韵却不知去向。由此可见,叶独上的胜算更高。”
黑衣人首领道:“明白了,那我押三千两叶独上。”
“哈哈哈只怕你下注太早,会赔掉身家性命的。”
赌上身家性命的,又何止他们二人?
自从莫停与叶独上决战消息流出后,天北道为之震动。
无论黑白两道,都将目光投向了白云城、投向叶家叶公子,以及刚离开郢城的莫停身上。
整个天北道,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如此引人瞩目的战斗。
作为对手的二人,一个是年少成名的少年第一剑客、叶家独子叶独上,一个是后起之秀、传闻胜叶独上一招的莫停。
叶独上的名气自不必说,已经位列武林榜,只是还没有拟定具体的排名。
莫停风头正盛,不仅胜叶独上一剑,还能从容离开禹城,甚至击杀红衣楼的杀手。
如此彪炳战绩,如何能不引人侧目呢?
这一战,注定要在江湖上掀起惊涛骇浪,也将为二人奠定武林榜的排名。
传闻,负责排名武林榜的逍遥剑冢已经派人前来天北道,去往白云城观摩这一战。
也有传闻,诸多武林榜上有名的江湖豪侠,此刻正在前往白云城的路上,意要探看这两位后起之秀的表现。
总之,这场决战俨然成了天北道武林为数不多的一件盛事。
而作为事件的主角莫停,此刻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位于漩涡中心,心中正自纳闷:缘何周围的人都用一副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谷来镇迎来史上前所未有的热闹,几乎是一夜之间,无数江湖人物从四面八方涌入,以致于每间客栈都是爆满,甚至连民居都住满了人。
镇上居民惶惶不安,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从昨夜到今日晌午,镇子里都十分宁静,连一起冲突事件都没有发生。
只不过,这些涌入镇中的武林人士嘴里总念叨着两个名字和一个地方:叶独上、莫停、白云城。
“根据最新传来的消息,叶独上连夜返回白云城,闭关迎接与莫停一战。”
“逍遥剑冢的人也已抵达白云城,看来这一战不但关系天北道第一剑的归属,这武林榜也要换一换新了。”
“可是,莫停迟迟没有找到秦家大小姐,他会前去白云城赴约吗?”
“小道消息,秦韵已经找到,即将送到莫停身边,让他安心准备此次决战。”
“哦?竟有此事?难道,是哪位庄家出手了?这代价,可不小呀!”
“这就不得而知了。听说红衣楼方面下了重注,赌他们这一战胜负。”
“红衣楼?莫停杀了红衣楼的人,红衣楼还要下注?难不成,是买了莫停的命?”
“哈哈哈哈,这就不好揣度了。红衣楼行事素来诡谲难测,孰不知他们是想拉拢他呢?”
“是极,倒不无此可能。不过我还听说,京城那边收到消息,下注金额高达几百万两白银。”
“我还听说,京城那边下注的,不单单是几家赌坊,就连宫里的人也有参与。”
“”
街头巷尾、客栈酒肆,众人聊得正酣。
可随着一声喊,所有人都同时闭嘴停止闲聊,纷纷起身朝街头涌去。
“莫停来了——”
道路两侧,镇子上的居民和不少武林人物,伸长脖子鹄立般朝镇口方向瞧去,看看这位将天北道江湖搅和得满城风雨的少年剑客是何模样。
马蹄声“哒哒”响起,有节奏的轻轻踏击着地面,在石板道路上缓缓前行。
莫停环目四顾,见周围都用一副好奇的目光瞧着自己,心下愈发觉得奇怪费解,沉沉皱起眉头。
“在下莫停,诸位是在等我?”
“原来你就是莫停呀!!!”
人群哗然,纷纷围到近前打量着他。
当然,围过来瞧热闹的绝非江湖人物,身怀武器的人围上来,会被认为是挑衅,不小心就会引起械斗。
莫停矮下身子,凑到一位衣裳朴素的大叔面前问道。
“大爷,你们为何这样瞧我?”
年迈的大叔笑呵呵的盯着他说:“瞧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原来只是个寻常公子哥儿,倒是俊俏的很。小伙子,你很不错呐。”
莫停听得愈发觉得怪异,可见周围众多腰佩兵器的武林人士并未靠近,也没有目标,随意的朝两侧拱手问道。
“敢问各位武林同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倒是有热情的人回答他。
“原来莫少侠还不知道呢?我们是听闻你要与叶独上叶公子决战,特意在此等候一睹尊容。”
“与叶独上的决战?”
莫停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很快就想起了这件事。
可是,当时他与叶独上的约定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在找到秦韵之后。
眼下秦韵没有找到,他又如何能去白云城赴约?
更何况,这决战的消息是如何传出来的?
“这位兄台说笑了,在下与叶公子的决战不在今日。”
便有人说道:“当然不在今日,不过也快了。在下岳来峰孙安民,若是莫少侠需要帮助,尽可招呼一声。”
很快,便有人踅摸出孙安民话中深意,主动拱手客气道。
“在下八卦门姚商,莫少侠有所需求尽可提出,我八卦门一定倾力相助。”
“在下”
一时间,不少莫停连听都没听过的门派弟子,纷纷朝他拱手示好,令他一时困惑不已。
“在下落叶剑许庆,向莫少侠讨教一招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