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下着,不大,却绵密如丝,冲刷着黑石村的污秽与血迹。
老道化作飞灰之处,只余下一滩被雨水迅速稀释的黑色印记,仿佛他从未存在过。李北横静立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那股源自黄泉宗的邪法气息,终于在这片天地间消散殆尽。
然而,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这场遭遇,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世界潜藏的狰狞。黄泉宗虽灭,其流毒却如潜伏在地下的根系,不知在何处便会滋生出新的毒株。而那神秘的“魔形”,更是像一柄悬顶之剑,让他明白,自己的大宗师之路,才刚刚开始。
“北横。”
岚静虎和师虞兮走了过来,她们的身上也沾染了战斗的痕迹。岚静虎的剑上没有血,她的剑法精准,总能从最巧妙的角度切断行尸的关节,而非蛮力劈砍。师虞兮的银针则大多没入了行尸的要穴,以巧劲破坏了其内部由邪术维持的结构。
“此地怨气、尸气太重,若不加以净化,不出三月,便会化为一处绝地,滋生新的邪祟。”师虞兮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炉和数种药草,对李北横道:“我需要些时间,布下一个‘百草安魂阵’,将这里的死气彻底焚尽,也让这些无辜村民得以安息。”
李北横点了点头:“有劳师姑。”
他知道,这不仅是必要的净化,也是一份属于医者的慈悲。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师虞兮以祠堂为中心,将数十种药草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顺序埋入泥土中,岚静虎则帮着挖掘坑洞,搬运尸骸。李北横没有动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以自身那已经与天地共鸣的“势”,缓缓梳理着这片区域混乱而暴戾的“气”。
在他的引导下,那些因枉死而凝结不散的怨念,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渐渐变得平和。
当师虞兮将最后一味名为“静神香”的药草放入药炉点燃时,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埋在地下的药草仿佛受到了感应,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连接成一个巨大的阵图,将整个黑石村笼罩其中。
“以百草为引,净天地尘秽,引魂归来兮,安此一方。”
随着师虞兮低沉的吟诵,祠堂内的篝火猛然蹿高,火焰的颜色由橘黄转为纯净的苍白。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火焰中产生,将村中弥漫的尸气、怨气尽数吸入其中,焚烧殆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雨也停了。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这片被洗涤过的大地上。
“走吧。”李北行翻身上马。
经过一夜的调息,以及对“气”的梳理,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愈发稳固,伤势也恢复了大半。
“去哪?”岚静虎问。
“五毒教。”李北横的目光望向更深的南方,“黄泉宗的炼尸法出现在川北,五毒宗的魔形出现在苗疆。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的语气平静,但岚静虎和师虞兮都听出了其中的决然。
他要去寻找答案,也要去寻找那最后一味药——蔓藤地龙草。而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莫测、以毒蛊闻名于西南的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