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毕竟是久经风浪的邪修,惊骇只是一瞬,随即便被狠厉所取代。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不是单纯的武技,而是一种对力量本质的运用,一种“法”的境界。
“逃!”
这是老道心中唯一的念头。他没有丝毫恋战之心,怪笑一声,身形竟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将人骨法杖猛地向前一指。
“敕令!血肉为障,魂归黄泉!”
随着他尖利的咒语,那些被鬼火附身的行尸们彻底陷入癫狂。它们不再攻击,而是不顾一切地扑向李北横,身体在靠近的瞬间猛然膨胀,而后——自爆!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狭小的祠堂内响起,腥臭的血肉与尸块四处飞溅,绿色的鬼火如同附骨之疽,将所触碰到的一切都点燃。这已经不是武功,而是最歹毒的邪术,意图用这些无辜村民最后的残躯,为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哼。”
李北横发出一声冷哼。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自爆,他身形不动,只是将那混沌色的气流自体内勃发而出,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球形气罩。
「借相·不动如山」!
所有的血肉、鬼火、冲击波,在靠近他身周三尺的瞬间,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尽数弹开。岚静虎和师虞兮也被他瞬间拉至身后,未曾受到半分波及。
烟尘弥漫中,那老道的身影已经撞破了祠堂后墙,遁入无边的夜雨之中。
“想走?”
李北横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下一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祠堂之外,大雨滂沱。
老道施展出平生最快的身法,在泥泞的山路上亡命飞奔。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逃回自己的老巢,借助经营多年的阵法,或可有一线生机。
然而,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仿佛缩地成寸,李北横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老道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将无辜村民炼为行尸,犯下滔天罪孽。”李北横看着他,如同在宣判,“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狂妄小辈!真当老道我怕了你不成!”老道见退路已绝,脸上凶光毕露。他张口喷出一股黑血,那黑血在空中化作一只狰狞的骷髅头,带着凄厉的呼啸,直奔李北横面门。同时,他手中的人骨法杖上,那颗骷髅头的双眼中,也射出两道幽绿色的光线,直取李北横双目。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歹毒无比。
李北横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手。
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在接触到骷髅血咒和幽绿射线的瞬间,混沌色的气流微微流转。
所有邪法,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怎么可能?!”老道彻底陷入了绝望。他的所有手段,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如同儿戏。
李北横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你这炼尸之法,从何处学来?”
“你……休想从我口中知道半个字!”老道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
李北横的眼神,终于变了。那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洞彻灵魂的威严。他将“巨蛇之战”中感悟到的“势”,第一次,完整地施加在一个人的身上。
「借相·神威如狱」!
老道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尽数褪去,他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边的精神炼狱。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白骨铺就的。而李北横的身影,则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明,那双漠然的眼瞳,俯瞰着他这只卑微的蝼蚁。
“说。”
一个字,却如同天宪纶音,在老道的灵魂深处炸响。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是……是黄泉……黄泉生死宗的残卷……”老道涕泗横流,将自己如何在一处破庙中,偶然得到黄泉宗炼尸邪法的残卷,如何为了修炼而屠戮村庄,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黄泉生死宗……”李北横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没想到,当初被各大派联合剿灭的魔宗,其流毒竟还遗祸至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李北横眼中的神威缓缓散去。
老道也从那无边的恐惧中脱离,他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饶……饶命……”
李北横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的命,去跟那些被你残害的村民说吧。”
他抬起了手,混沌色的气流在掌心凝聚。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老道的身躯,在那气流的笼罩下,如同他炼制的行尸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消散在这冰冷的夜雨之中。
李北横站在雨中,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心中却并无半分斩妖除魔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