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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3章 断舍情谊(1 / 1)

“沈?”

安屿发出的那一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扇所有人都以为已经锁死的门里。

墨玉抱着他,看着安岁岁,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指节在微微发紧。

安屿说完那个字之后就不再发声了,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哭不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床单上,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墨玉低下头,看着安屿的小脸。

这孩子才出生几天,连睁眼看世界都还没有完全学会,却发出了一个带着清晰意义的音节。

这绝对不是巧合,不是无意识的咿呀,是信号。

他又在发信号。

不是给她的,是给他们的——

给安岁岁,给沈渡,给所有能听懂的人。

他在说“沈”,告诉所有人,那个姓沈的人还在,还在网里,还没有收。

墨玉把孩子轻轻放进保温箱,安屿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

她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抽出来,转过身看着安岁岁。

“岁岁,我想跟你谈谈。”

安岁岁看着她。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那种已经决定了只是在通知你一声的语气。

他的心沉了一下,在床边坐下,等着。

墨玉没有坐下,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的头发很长了,从怀孕开始就没有剪过,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安岁岁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长发,也是这样站在窗前,他走过去,她转过身,笑了一下。

现在她转过身来,没有笑。

“岁岁,我们离婚吧。”

安岁岁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追问为什么,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她不是一个会说“离婚”的人,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定已经翻涌了很久。

“安屿发信号,不是第一次了。”

墨玉的声音很平。

“他在我肚子里发,生出来还在发。”

“他发的每一个信号,都和我们有关,和沈渡有关,和那些事有关。”

“我不知道他还会发什么,不知道那些信号会把他带去哪儿。”

“但我怕有一天,他会因为那些信号,被沈渡带走,被K带走,被那些我们看不见的人带走。”

安岁岁看着她。

“小玉——”

“你听我说完。”

她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下来,像一个人把快要溢出来的水从杯沿上抿回去。

“而且我怕的不是沈渡,是你。”

“我怕你为了护着他,把自己搭进去。”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是他的父亲,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

“如果你出了事,他怎么办?”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把眼泪咽回去了。

“离婚了,你就不是他父亲了吗?”

他问。

墨玉看着他。

“离婚了,你就不是他父亲了吗?”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墨玉的心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离婚了,你就不是他的妻子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

墨玉低下头。

她知道他说的对,离婚只是一张纸,改变不了她是安屿母亲的事实,改变不了安岁岁是他父亲的事实,改变不了那些已经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她怕的不是那一张纸,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危险。

她怕这些危险会顺着她的血管流进安屿的身体里。

她是涅槃计划的受害者,她的记忆被人清过,被人改过,被人用来做过实验。

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些药物的痕迹,虽然医生说已经代谢干净了,但她不信。

她怕那些痕迹会传给安屿,怕安屿发信号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而是因为她不干净。

“岁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不干净。”

安岁岁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冷,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像铅一样的东西。

“涅槃岛上,他们给我注射那些药物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留在身体里。”

“医生说代谢干净了,但我不信。”

“安屿发信号,不是因为他是天才,是因为我。”

“是我把那些东西传给了他。”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平了。

“如果我离开了,他就不会发信号了,就不会被沈渡盯上,就不会……”

安岁岁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

“他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但没有哭。

“小玉,你听着。”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安屿发信号,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他。

是他自己要发的。

他是我们的孩子,不管他发什么信号,不管他会不会被沈渡盯上,他都是。

你不是不干净,你只是经历了一些事,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墨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的,落在他捂着她嘴的手背上。

他松开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不离婚。”他说,“你也不许再提。”

墨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肩膀在抖,他没有松开。

保温箱里,安屿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保温箱的边缘。

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墨玉不知道,安岁岁也不知道。

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隔着保温箱的玻璃,攥着那根透明的边缘,像是在攥着什么他不想失去的东西。

晚晚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那枚贝壳。

听着墨玉说“离婚”的时候,她以为安岁岁会发火,会生气,会质问她为什么。

他没有。

他走过去,捂住她的嘴,把她抱进怀里。

晚晚眼眶红了,把贝壳攥在手心里。

她想起周念,想起他说“对不起”的时候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后悔,但她知道,安岁岁是真的爱墨玉。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挂在嘴边的爱,是那种沉默且闷在心里的,连离婚都离不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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