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呼啸,寒流似刀,风筝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苦寒之地走了半日。
她不能飞升,因为头顶是连绵的冰棱海,千年冰棱碎成星晶,不知以何种力量为源泉,在天空流淌成一片,她只可透过冰棱海望见剔透的天外,却不能穿过这片冰雪,因为身在其中,她会迅速迷失方向,类似黑精灵族与众不同的“方位”,风筝虽在冰层之中向上飞升,最终却斜着落向了雪山,试了几次之后,她便不再起飞了。
冰山交错,脚下是无尽冰川,地面覆盖着永不消融的厚雪,靠着六十四乾坤道法的缩地术,千丈遥缩为咫尺之距,风筝已行至数百里外,可能望见的,依然是冰川与雪山。
她自语道:“这还是阳间吗?却不似阳间的冰雪,真正的雪,应该很冷吧。”她拍了拍衣袖上的积雪,又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雪花,手心的温度并未将积雪融化,这让她越来越觉得眼前之景不真实。
她为什么不觉得冷呢?还是说这个地方的雪并不寒?
其实在很久之前,风筝还在“霞”中,与木子云几人一同游历之时,便曾显现过自己特殊的体质,她很怕热,但不惧冷,当年深陷困境,天生火体的木子云都因冰寒而骨颤之时,风筝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可惜大家也没有多在意。
又行数十里后,风筝来到了一座被冰封的湖泊之上,奇怪的是,雪落在这湖面上,便要结成一层冰晶,而这层冰晶又清晰透彻,不染一点灰尘,且足够坚硬,即使被用巨大力量破开一条裂缝,下一刻便又被雪花补全了,如此一来,冰层下的光景儿可被一览无遗,而且因为冰层透明无尘,观景的人,也不能判断出冰下之物被封了多久。
十万年的古木,百万年的兽灵,在湖中保持着被冰封前一刻的模样,像被静止了时间,远远望去,风筝看到了大量叠错在一起,保持着平躺姿势的奇怪生灵,它们体态修长,一半身体极似人族,而另一半身体则似妖兽,其全身毛发均是冰雪之色,且皮肤细嫩白洁,人态容颜有一种异域美,而他们均披着相同的一层雪丝布。
风筝壮着胆子踏上冰面,可走的第一步,便栽倒了下去,她回头一望,双脚赤裸在外,连袜子都黏在了鞋底,原来鞋子已经被冻住了。
风筝赤着双脚踩在冰层,双手抓在鞋底,用力向上拔,不料向后又栽了个跟头,原来鞋面已经冻得酥脆,稍一用力就碎成了冰渣,不仅如此,她身上的衣物也都变得僵硬沉重,但稍一扭动,衣服就都碎解了。
几息之间,她身上便不着一缕,她首先明白了,这片湖上的冰层应该能够吸收热量,所以这片区域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低数倍,可衣服都这样了,她赤着身子,怎么还是感觉不到冷呢?
不仅如此,没踏上冰层之前,她至少能够感知到雪是凉的,可现在她却觉得脚下冰层是温的。
风筝意识到了,自己的体质确实有问题,越寒冷,她反而越觉得不冷,甚至有些舒适。
反正此处也没有别人,她也不管衣服了,冰层下的光景儿实在有趣,她一步十丈细心地观察着。
湖泊很大,风雪之中,风筝渐渐看到了一群人影,她后知后觉,明明没有感知到生灵,似乎那些东西与冰雪融为了一体。
她心存疑惑,快步走去,果真看到了十几道身影,竟都是人类,而且头发是冰雪之色,无论男女皆容颜极好,是异域之美,他们身上穿着薄薄的一层衣物,面料独特,亦是冰雪之色,与冰层下那些被冰封生灵身上披着的布是相同材质。
他们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风筝凑得越来越近,可那些人并没有发现她,他们围在一起,中间躺着一个赤裸的人。
风筝能够感知到些许生机,知道对面是活人,但躺着的那个,必然是一具尸体。
只见一个男人单膝跪地,像是做了某种祷告,接着用一根手指点中尸体的胸膛,刹那间,尸体的半边身体变成了妖兽模样,而男人又为其披上了一层雪丝布。
所有人开始跳着奇怪且并不整齐的舞蹈,也似某种特殊的仪式,片刻后,湖面之上风雪大作,风筝明显感知到脚下冰层在不停地铺盖新的雪面。而雪迅速结成无尘的冰,风筝不知自己是在被抬起,还是脚下之物在下降。
许久之后,冰雪渐缓,再看那边,尸体已经被数层冰层盖住,封在了下面,风筝恍然大悟,原来湖底错叠的生灵,都是被用以此方式安葬的尸体。
仪式结束之后,风筝才听到了那群人的哭泣声。
这时,终于有人看到了已经近在几十步内的风筝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也是人族模样,看到突然出现赤身裸体的陌生女人,最先惊觉的是风筝的头发是黑色的。
僵持了一会儿后,刚刚跪地祈祷的男人,向身边女人说了句话,那女人便手捧着一件雪丝衣走来。
对方并没有展现出恶意,风筝很开心,她接过了衣服,穿在了身上,女人又给了她雪丝靴。
穿好之后,风筝说了一句谢谢,女人愣了一下,竟同样用人语回道:“好的。”
风筝微笑道:“你们也说我们那边的语言啊,我还怕无法与你们交流呢。”
“你是神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此刻的风筝,身上带着一分神性,生灵无需修行,自会感知到其神意。
“我不是,我是人类,你们也是人族吗?为何那个死去的人...”
风筝还没有说完,就见着那个女人急慌慌跑了回去,她和那群人说了什么,人群立即骚乱起来,他们像看着鬼一般看着风筝,接着一个个跑了。
风筝以为这群人定然习惯了与世隔绝的生活,看到一个外人出现,害怕也并不奇怪,她是想请他们帮忙,为自己指出一条离开的方向,所以朝着他们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