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辞进屋扫见沙发上瘫成一团的人,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大步走过来。
刘嬷嬷放下木梳,翻了个白眼,悄咪咪退出去带上门。
顾星辞还是第一次进萧吉吉的闺房。
看着屋内完全没见过的物件,想起前日暗一跪在他书房说的话。
“王爷,属下查遍天下,都找不到王妃这些奇物的来历。府里老人都说,王妃怕是天上下来历劫的仙女,才会有这些凡间没有的宝贝。”
当时他只当暗一胡言乱语,此刻看着满屋子从未见过的物件,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萧吉吉正盘腿坐在地上啃苹果,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别客气。”
她指了指靠窗那个软乎乎的大家伙。
顾星辞压下眼底的诧异,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坐下。
身体猛地往下陷了一截。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了扶手,脊背绷得笔直。
“这是何物?如此……柔软。”
“沙发而已,里面塞的海绵。”
萧吉吉啃完最后一口苹果,随手把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比你那硬邦邦的太师椅舒服多了。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书房也换上。”
顾星辞看着她漫不经心的侧脸,指尖在柔软的面料上轻轻蹭了蹭。
本想开口推辞,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那就劳烦王妃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你怎么没去听雨轩?”
我与她男女有别。”
顾星辞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如今我有了王妃,更不能私自去见她。特来叫王妃同我一起前往,将话与她说明白。”
萧吉吉眼睛唰地亮了,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还有这热闹?行啊,走!”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率先蹦蹦跳跳往外走。
顾星辞看着她后脑勺翘得老高的呆毛,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默默跟在后面。
听雨轩,白欣兰在屋内纹丝不动的坐了两个时辰,直到听见院子里有了声响。
“王爷,王妃安。”
暗四暗五躬身行礼。
白欣兰这才缓缓起身。
萧吉吉挑眉。
一个多月不见,她确实瘦脱了相,颧骨微微凸起,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股张牙舞爪的嚣张劲儿。
“王爷,王妃。”
她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萧吉吉拧了拧眉,往廊柱上一靠,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摆明了纯纯吃瓜群众。
顾星辞站在原地,语气平淡无波:“白姑娘,无需多礼。
今日本王过来,一是谢你在我昏迷期间照料之情,王府会备厚礼送到药王谷。
二是,当年那句‘长大后娶你’,不过是我与你师傅醉酒后的玩笑话,作不得数。”
白欣兰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扶住石桌才站稳。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小水花。
“王爷,欣兰知错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之前是我不懂事,屡次冲撞王妃,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今日本就是想最后看一眼王爷是否安好,看完便走。只是……”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双手递过来,目光落在萧吉吉身上。
“我回到谷里,师兄师姐们担忧师父,他们连夜赶去南疆救人,来不及安顿我,留了封信给王妃。
还请王妃过目。”
“给我的?”
萧吉吉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白欣兰点头。
萧吉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接过信三下五除二拆开。
扫了两行,眼睛瞬间亮了。
“小美人写的?!”
“是。”
白欣兰垂着头,眼泪掉得更凶。
“师姐说,他们走得急,怕我一个人在山谷出事,还请王妃暂且收留我些时日。
等师傅救回来,他们立刻回来接我,亲自给王妃磕头赔罪。”
顾星辞往前一步,拿过萧吉吉手里的信件,一目三行的看完。
“既然是你师姐托付,本王便在府外的酒楼给白姑娘包个上房”
白欣兰一愣,顾星辞却全当看不见,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白姑娘放心,我会安排暗四暗五保证姑娘安全,直到你师姐他们回来”
白欣兰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听见顾星辞的话,不知该掉还是不该掉。
但是萧吉吉满脸坏笑的看着不知所措的白欣兰,冷声说道。
“白姑娘这是不愿意?”
“不……不,不是,王爷,我在王府不可以吗?我就在听雨轩,您放心,我就在这院子里,哪里也不去!
我……我,不想出去住!”
“为何?”
“王妃,我知道您是怕我对王爷还心存侥幸,我发誓,自从上次您将我赶出王府,我自省了。
再说,现在您把王爷救醒了,欣兰知道,欣兰不如王妃,我只是……只是害怕白子风,现在谷里就剩我自己,我真的害怕。
王妃,求您了,别让王爷赶我走,我真的知错了”
白欣兰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说起白子风,身子都忍不住的颤抖。
“算了,算了,我这人就吃软不吃硬”
“不就是住几天吗!你就在听雨轩安分的待着,别再找事也不是不行!”
看着额头都磕肿了的白欣兰,萧吉吉不耐烦的摆摆手,算是同意了白欣兰在王府住下。
顾星辞眉峰猛地一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
“不行。”
“为啥不行?没看着她是真害怕了”
萧吉吉扭头看他
“白楚林都开口了,我不能不给我小美人面子啊。”
顾星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
“她心思不纯”硬生生咽了回去。
“多谢王妃。王妃,您放心,我这次听话,绝对听话!”
白欣兰听见萧吉吉同意,踉跄的站起来,屈膝深深一礼。
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快得像错觉。
顾星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
他没再反对,只是转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对跟在身后的暗一使了个眼色。
暗一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廊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