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停在宫外,守门内侍抬眼瞥见走下车驾的顾星辞,霎时间呆立原地,眼睛瞪得浑圆,腿脚下意识打颤。
人人都传寒王身中奇蛊药毒缠绵病榻、命不久矣,今日竟身形稳健、步履从容立在宫门前,哪里还有半分濒死体虚的模样。
内侍慌忙跌跌撞撞往里通报,消息一路飞速传进殿内。
慈宁宫内,太后正倚在软榻上品茶听曲,听闻顾星辞活生生登门,手中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泼洒在锦缎裙摆都浑然不觉。
先是满眼错愕惊怔,转瞬脸色骤然铁青,满腔怒火翻涌上来。
她咬牙低喝。
“哀家真是小瞧萧吉吉!没把人折腾死,反倒被她硬生生给折腾活了了!”
一旁贴身王嬷嬷心头一紧,连忙小声提醒。
“太后,二人结伴入宫,定然来者不善,要不要速速派人去给摄政王送信,让他即刻入宫驰援?”
“快去!务必快!”
太后挥袖沉声吩咐,指尖攥得发白。
萧吉吉压根不给太后暗中布置的空隙,一身利落劲装,同顾星辞并肩迈步跨过殿门,径直走入慈宁正殿。
突如其来的到访,直接打乱太后所有筹谋,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星辞看着温婉端详的太后,依循规矩微微躬身行礼,淡声道。
“儿臣见过母后。”
身侧的萧吉吉懒得应付,直直站在原地,双臂环胸,一双眼眸锐利如刀,一瞬不瞬紧盯太后。
太后被她盯得心底莫名发毛,后背悄然泛起一丝凉意,却依旧强撑着慈母神态,面露关切。
“辞儿,你身子痊愈了?母后正打算择日遣人去王府探望你。”
望着眼前惺惺作态的至亲,顾星辞心底只剩一片寒凉,面上不露分毫。
“劳母后费心挂念。”
太后顺势追问。
“你同王妃今日一同进宫,可是有事?”
顾星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
“呵,儿臣卧床一整年,辗转在生死边缘,如今安然痊愈,母后莫非一点都不觉得蹊跷?”
太后眼神微闪,仓促掩饰。
“自然关切,母后日日忧心,只是不知你是如何拔除身上蛊毒、养好顽疾的?”
顾星辞侧头瞟了眼身旁已然面露不耐的萧吉吉,语气平缓。
“全赖王妃倾力相救。
说起来,儿臣还要多谢母后,当年一纸圣旨赐婚,给儿臣寻来这般难得的好王妃。”
太后闻言心口狠狠一堵,悔得肠子都快要发青,像是被流放的萧恒更是恨的牙痒痒。
万万没料到萧吉吉如此深藏不露,不仅化解冲喜命格,还能破除无解蛊毒、尽数清掉缠身剧毒,反倒成了顾星辞最大的依仗。
她强行压下满心悔恨,挤出一脸慈爱笑意,转头对着萧吉吉客套。
“王妃劳苦功高,拼力救活王爷,哀家心中感念你的功劳。”
萧吉吉闻言,唇角扯出一声冰冷嗤笑:
“太后,您演戏不累吗?”
太后一时茫然。
“王妃此话从何说起?”
“我救活王爷,太后心里当真没有半点恼怒?眼下怕是恨不得当场除了我吧?”
萧吉吉字字直白的戳破她伪装。
太后险些绷不住脸上和善的神情,眉眼瞬间绷紧,连忙稳住心神。
“王妃莫要胡乱揣测,哀家一片真心。”
萧吉吉抬步往前踏出一步,气场迫人,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王爷无端身中致命蛊毒、身染奇毒,其中缘由,太后当真毫不知情?”
顾星辞神色淡淡,开门见山。
“儿臣今日入宫,只求母后一句实话,母狗屡次置儿臣于死地,究竟是为何?”
太后眉头一蹙,当即拉下脸面,佯装愠怒。
“辞儿休要听信旁人谗言,世上何来生母毒害亲子之事,分明是小人蓄意造谣!”
一旁萧吉吉懒得旁观她惺惺作态,上前半步,目光直视太后:
“太后不必演戏。
太后当初宣称寒王弑父篡位,太后大义灭亲,夺去寒王封号,趁机夺取兵权。
如今太后倒是忘了这茬?
还有寒王身上剧毒,真是先帝驾崩当日太后给王爷喝的那杯茶水,此事证据确凿,您还要继续遮掩?”
被王妃不留余地当众戳破隐秘,太后再也绷不住伪装,瞬间破防,拍着扶手厉声呵斥。
“好个胆大包天的王妃!无端搬弄是非,刻意挑拨哀家和寒王母子骨肉,你到底是何居心!”
寒王却第一时间站到萧吉吉面前,眼神冰冷的直面太后。
“这些事不用王妃挑拨,儿臣醒来自然是全部知晓,所以今日特来问个明白?母后为何要置儿臣于死地?”
太后这一刻确实慌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俩人会如此直白的前来兴师问罪。
寒王的兵权她是收了,可那些边关军对顾星辞忠心耿耿,这一年来,都没有完全收服那些军痞。
如今寒王苏醒,怕是更难收服,若这时候硬碰硬,只会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更何况很多事情无法自圆其说。
“辞儿啊……你……我……”
太后脑子一片混乱,不时的往门口看去,一向端庄稳重的太后第一次乱了手脚。
萧吉吉眸光微冷,无意再耗口舌周旋,眉心微动,无形磅礴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四散铺开,径直笼罩太后周身。
太后只觉脑袋骤然一阵昏沉发胀,脑中思绪杂乱不受掌控,原本死守的秘密顺着喉咙就要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慌乱之际,她猛然忆起萧恒曾说过萧吉吉身怀诡异摄魂秘术,能够操控人心吐露实情。
太后吓得浑身发抖,慌忙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嘴巴,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压制险些脱口的话,双目满是惊惧忌惮。
“不肯说?”
萧吉吉眸色一沉,骤然加大精神力输出。
重压席卷之下,太后身子摇摇欲坠,捂着嘴唇的手指都在不停打颤,喉咙里嗬嗬作响,隐瞒多年的真相即将破口而出。
就在这紧要关头,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喊声。
“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