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战士的偷袭发生在凌晨四点半。
这个时间，是秦无衣用半年战场数据算出来的——人的警觉度在凌晨四点至五点之间，跌到谷底，守夜士兵的眼皮最沉，换岗的人还没完全清醒。
雷克斯的战术分析官也算了同样的数据，结果只差了六分钟。
三个神血战士从北线渗透进来。
没有走东线式神残骸区的老路，那条路已经被铁鹰锐士反复清扫过。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北线维多利亚的防区穿过——梅林用橡木杖在约翰牛防区边缘，开了一道极窄的魔法裂隙。
三人在裂隙里匍匐前进，避开了地瓮阵的震频监测。
他们的目标不是龙渊。
雷克斯在作战指令里写得很清楚：斩首是最终目标，但不是第一步。
第一步是打掉龙国领域的指挥节点。
先断其手足，再斩其首。
三人从北城墙外侧的阴影里同时跃起。
城墙上的雉堞是鲁班新修的，草拌泥里掺了糯米浆，硬度接近石料。
但神血战士四号的拳头是直接砸进去的——一拳把雉堞打了个对穿，碎石和草拌泥从内侧喷出来。
霍去病正靠在城墙内侧打盹，碎石砸在他肩甲上。
他睁开眼，四号的第二拳已经到了面门。
霍去病侧身避开，拳头擦着他耳廓砸进城墙内壁，墙体裂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他反手拔刀，四号没有躲。
刀砍在四号前臂上，刃口切入皮肤，但被肌肉纤维卡住了。
四号的前臂肌肉在刀锋入肉的瞬间自动收紧，把刀刃锁在肌肉层里。
霍去病抽刀，抽不出来。
四号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记忆——然后左拳从下往上勾，正中霍去病右肋。
肋骨断了三根，不是裂，是断。
断骨错位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气里极其清晰。
霍去病闷哼一声，没有倒。
他松开刀柄，用左掌拍在四号的下颌上。
这一掌没有杀伤力——他的力气被断肋抽走了一半——但拍得极准，正好拍在四号下颌的关节处。
四号的脑袋被拍得往上一仰，锁刀的手臂肌肉松了一瞬。
霍去病拔回刀，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雉堞上，嘴角溢出一条血线。
另外两个神血战士同时发起攻击。
七号的目标是岳飞。
岳飞正在北段城墙上巡视，听到第一声碎石响时已经拔刀转身。
七号从侧面扑上来，双手抱向岳飞的腰——这是一种摔跤技法，目标是放倒对手后地面绞杀。
岳飞没有让他抱实，他在七号双臂合拢的瞬间往前顶了一步，用肩甲撞在七号锁骨窝里。
这一撞打断了七号的重心，但他的双臂还是环住了岳飞的左臂。
两人同时倒地，落地时岳飞用右膝顶住了七号的腹部，把他压在身下。
七号的双手还锁着岳飞的左臂不放，指力极大，前臂骨被握得生疼。
岳飞没有试图挣脱，直接用额头撞在七号的鼻梁上。
一下，两下三下，撞到第四下时七号的手松了。
九号的目标是赵破阵。
赵破阵正在城门口换岗，刚把短刃从右手换到左手，九号就到了。
九号的速度比其他两个更快——他的基因模板里掺了脚盆鸡式神的黑雾粒子，移动时几乎没有破空声。
赵破阵感觉到脑后有气流，没有回头，直接把短刃往后一撩。
短刃撩中了九号的手腕，但九号的手腕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圣光粒子铠甲，短刃切在光粒子上弹了回来。
九号的手掌从后方按住赵破阵的后颈，往前一推，把他整个人拍在城门上。
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赵破阵的额头撞在门板上，眼前黑了一瞬。
他反握短刃从腋下往后刺，九号侧身避开，但手掌还压在赵破阵的后颈上，继续加力。
赵破阵的颈椎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然后九号忽然松开手，往后跳开。
不是被击退了——是他体内的作战程序发出了撤离信号。
三个神血战士同时停止攻击，从城墙上翻出去，消失在凌晨的薄雾里。
整个过程极短。
从第一拳砸穿雉堞到三人撤离，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霍去病靠坐在雉堞下，右手捂着右肋，指缝里有血往外渗。
他的呼吸很浅，断骨错位后每一次深呼吸都会刺痛肋间神经。
狗蛋是第一个跑到的。
他端着一碗水，看到霍去病嘴角的血线，碗差点掉了。
霍去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水端稳。”
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
狗蛋端稳了。
岳飞从地上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
肩关节脱臼了，是被七号锁住时强行扭转拉扯的。
他用右手按住左肩，往上一推，关节复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没有吭声，但额头上的汗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赵破阵从城门上撑起身体，后颈上留着一个紫色的掌印，皮肤没破，但深层软组织已经充血肿胀。
城内，兼爱塔的铜钟被敲响了。
不是警报，是安神钟——钟声从塔顶往下沉，经过共振腔扩散到城墙。
神血战士的残留气息在空气中挥发，被钟声往下压，压到地面，然后消散。
城墙上恢复了安静。
天亮后，白头鹰联邦的加密媒体，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战报，措辞是雷克斯亲自拟的：
“神血计划首次实战测试完成；击伤龙国领域副指挥级将领三人，我方零伤亡撤出。任务目标部分达成。”
战报下配了一张模糊的热成像截图，三个红色人形从城墙上跃出。
热成像的精度不高，但足以看清三人是主动撤离的，没有被击退的迹象。
弹幕瞬间炸了。
“霍去病受伤了？”
“岳飞也伤了？”
“神血战士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同时打伤霍去病和岳飞？”
“白头鹰那边说‘任务目标部分达成’，也就是说他们还留了更大的目标没打？”
“更大的目标是谁，龙渊吗？”
“他们这是在试水。
试探攻击指挥节点，测试神血战士的实战效能。
下次再来就不会只派三个了。”
龙国境内网络上，沙盘老兵发了一条新帖，标题是《冷静分析：这次偷袭的战术含义》。
帖子核心就一句话：敌人正在从“攻城”转向“打将”。
以前的进攻目标是城墙、城门、资源点，这次的目标是人。
雷克斯不打算靠一场总攻解决问题，他要靠反复的、精准的、高强度的斩首式偷袭，把龙国领域的指挥层一个一个敲掉。
霍去病、岳飞、赵破阵今天受伤了。
下一次是谁？再下一次是谁？
龙国领域的名将再多，人总是有限的。
姜若雪把沙盘老兵的帖子，投在龙渊面前的屏幕上。
“他分析得对，雷克斯不会再打全面总攻了。
铁壁合围加上神血战士的精准偷袭，他要磨死我们，磨掉一个是一个。”
“他为什么撤？”
龙渊问的不是雷克斯。
他问的是神血战士——明明占了上风，为什么忽然撤退。
姜若雪调出一份刚截获的通讯记录，加密程度不高，来源是白头鹰联邦国内一家独立媒体的加密频道。
记录里有一段音频，是一个反战组织的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的发言：
“神血战士的寿命只有十四天，他们是消耗品，不是英雄。
雷克斯在国内的民意支持已经跌到了危险线，他需要一场速胜，但这个战报不是速胜。
击伤三名将领？
没有斩首，没有占领领土，没有拿到任何战略资源。
这和第一波攻势的失败没有本质区别。”
龙渊听完，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雷克斯的麻烦不在战场上，在国内。”
“对。”
姜若雪把另一组数据推过来——白头鹰联邦国内主要社交平台，情绪监测曲线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反战关键词的提及量翻了近两倍。
“第一波攻势受挫之后，反战声音还只是零星的。
神血计划公布之后，反战声音开始集中出现。
核心诉求只有一个——神血战士的寿命只有十四天，这十四天里拿不下龙国，白头鹰联邦的国运就会崩盘。
很多国民不愿意拿全国国运，去赌一场十四天的消耗战。”
她停顿了一下，沉思地说：
“我的建议是调整策略。
不是军事策略，是对五国联盟的瓦解策略。
之前我们用的是伐交——离间山本和雷克斯，现在要伐心。
不是摧毁他们的城墙，是摧毁他们继续打下去的理由，反战的声音就是裂缝。
不用等他们的联盟从外部瓦解，让他们从内部自己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