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游戏降临的那天,是星期三。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谈判,没有拒绝按钮。
一道无法解析来源的信号,同时劫持了地球上所有能发光的屏幕,以及每个人的视网膜投影。
电视、手机、广告牌、手表、车载导航——全黑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每个人都看懂了。
“国运游戏,开始。”
下一秒,全球一百九十七个国家,每个国家随机选出了一名“天选者”。
龙国被选中的那个人,叫龙渊。
二十九岁。
历史系研究生。
正在图书馆翻《史记》。
读到李广射虎那一节。
他在夹页里写了一条批注:将帅之失,莫过于有勇无谋。
笔还没放下,眼前一白。
再睁眼,已经站在了一片荒原上。
传送是强制性的。
龙渊脚下踩着一块硬土,身后是一座石木混搭的小城。
城墙最高处不超过四米,城门是用劈开的原木钉起来的。
城里有三百来人,全是系统生成的初始子民。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粗麻布衣。
眼神里有恐惧,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龙渊低头看自己,牛仔裤,白衬衫,手里还捏着写批注用的钢笔。
他把钢笔插回口袋。
空中展开一道光幕。
全球同步直播。
一百九十七个天选者的画面,同时出现在全世界的每一个屏幕上。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龙国的天选者是个学生?”
“你看他那身衣服,还在图书馆吧,哈哈哈。”
“凉了凉了。
隔壁白头鹰的是个五星上将。
毛熊的是个两米高的特种兵。
约翰牛的是个女骑士,手里那把剑会发光。
脚盆鸡的是个阴阳师,身后飘着三只式神。”
“高卢鸡那个更离谱,直接穿着圣殿骑士铠甲。”
“龙国这个人手里拿的什么?一支笔。”
“笑死我了,这仗怎么打?”
系统开始扫描。
每个人的战力被换算成数值,显示在头顶。
白头鹰联邦天选者——战力92000。
毛熊国天选者——战力87000。
约翰牛帝国天选者——战力91000。
高卢鸡共和国天选者——战力83000。
脚盆鸡幕府天选者——战力78000。
白象联邦天选者——战力65000。
轮到龙渊。
系统光幕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头顶跳出一个数字。
5。
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炸得比刚才更厉害。
“5?”
“我没看错吧?5?”
“系统说明里写的是,普通农夫战力为10。”
“也就是说这个人连种地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龙国完了。”
“恭喜龙国喜提最弱天选者。”
“建议直接投降,省得浪费时间。”
“五千年文明就抽出来这么个东西。”
“太惨了,我都替他心疼。”
龙渊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数字。
5。
他没什么表情。
又低头继续打量脚下的土地。
荒原面积不小,一眼望不到边。
但土质不行,发黄,板结。
用农业学的术语叫“中低产田”。
不改良的话,种不出多少粮食。
城墙只围住了城中心一块区域。
城墙外有片小树林,树不粗,最粗的也就碗口。
有水源,一条小河从北边流过。
水流不大,勉强够用。
东南方向有几座低矮的丘陵,不长树,光秃秃的。
地势整体平坦,没有天险,没有纵深。
这是块标准的“四战之地”。
没资源,没屏障,没退路。
随便谁来打,都是一马平川。
龙渊收回目光。
他身后,城里的三百个初始子民正看着他。
没人说话。
他们的数据库里,被写入了最基本的生存指令,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天选者。
一个战力为5的天选者。
有个老农模样的子民走上前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大人,我们种麦子还是种稻子?”
龙渊却说:
“先不急。”
他往城墙方向走,边走边数城墙上的豁口。
一共四处。
城门那一处最大。
另外三处是建造时的接缝没合好。
龙渊说:
“得修。”
老农跟在他身后,问:
“修哪儿?”
“全修。”
龙渊走上城墙,城墙上的视野好一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暂时。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游戏保护期还剩不到半小时。
保护期结束,这片荒原就不再是新手村。
它会变成战场。
全球直播的镜头一直跟着他。
弹幕没停过。
“他在干嘛?视察自己的坟地吗?”
“战力5还修城墙,修了有用吗?”
“我猜保护期结束,第一个小时内他就会死。”
“赌一包辣条,半小时。”
“赌一箱,十五分钟。”
“你们太损了。我赌十分钟。”
“话说回来,他的天赋是什么?”
“对哦,天赋还没公布。”
系统光幕再次展开。
每个人的天赋也会被扫描并公布。
白头鹰联邦天选者的天赋跳了出来:【基因飞升·超级士兵计划】。
毛熊国天选者:【斯拉夫勇士·冬将军之怒】。
约翰牛帝国天选者:【石中剑传承·湖中仙女魔法】。
脚盆鸡幕府天选者:【百鬼夜行·式神大君】。
一个个天赋被公布,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华丽。
轮到龙渊。
系统扫描完毕。
天赋名称出现了。
就三个字。
【英灵殿】。
没有描述,没有数值,没有技能树。
就一个名字。
弹幕又炸了。
“英灵殿是啥?”
“不知道,听着像放骨灰的地方。”
“你们看后面,有技能描述,字好小。”
有人把画面放大。
在【英灵殿】三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文字。
“以国运为引,唤醒沉睡在民族记忆深处的回声。
你的血脉,是开启历史的钥匙。”
“没了?”
“就这?”
“这描述也太模糊了吧,什么叫民族记忆深处的回声?”
“听起来很厉害,但系统给的评价肯定不会有错,描述越模糊,越废。”
“是的,你看看别国的天赋,描述都是一页一页的,详细到每一个技能分支。龙国这个天赋连技能分支都没有。”
“说明什么?说明系统都不知道这个天赋能干嘛。”
“被系统判死刑了。”
“国运游戏讲究的是数值和规则。没有数值,没有规则,那就是没有战斗力。”
“可怜,十四亿人就选了这么个货。”
龙渊也看到了自己天赋的描述。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目光从光幕上移开。
又去看城墙了。
弹幕终于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从头到尾没说过话?”
“吓傻了吧。”
“换你你不傻?”
“战力5,天赋是放骨灰,下一秒就要被五国联军碾死。”
“搁我我都哭了。”
龙渊没哭。
他也没傻。
他只是平静地在城墙上走了一圈,把每一个豁口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走下城墙,对还在等他的老农说:
“城门口那片地,先翻一遍。”
老农问:“种什么?”
“不急,先把地翻了。”
老农去拿锄头了。
龙渊找了块石头坐下。
钢笔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远处,系统光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
距离保护期结束,还有十七分钟。
全球直播的画面上,龙渊坐在那块石头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像是考场里答题答到一半、正在思考下一句怎么写的学生。
有人发了一条弹幕。
“这人怎么回事,他好像一点都不慌。”
这条弹幕很快被更多嘲笑声淹没了。
没有人注意到,龙渊转笔的手指,停了半拍。
他在听。
脚下的土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