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在空中绽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然后哗啦一声落回水面。苏婉的尖叫声被水淹没,变成咕噜咕噜的呛水声。她在水中拼命扑腾,厚重的宫装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她往下沉。她的发髻散了,珠钗掉了,脸上的妆容被水冲花,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苏乔站在岸边,右手垂在身侧,手指间捏着那个从苏婉腰间扯下的香囊。香囊是藕荷色的,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是苏婉最得意的手艺。此刻,香囊的丝绳断了,袋口松了,隐约能看见里面除了香草,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苏乔的目光越过水面,看向对岸凉亭。张婆子已经放下抹布,正往这边张望。更远处,太子秦煜的脸色变了,那温润如玉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冰冷的怒意。
苏乔缓缓抬起左手,捂住嘴,做出受惊的模样,但她的眼睛很冷静,很清醒,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啊——救命!救命啊!”
苏婉的呼救声终于冲破水面,带着哭腔和惊恐。她在水中胡乱扑腾,水花四溅,整个人像一只落水的鸡,狼狈不堪。深秋的池水冰冷刺骨,她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快来人啊!苏二小姐落水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死寂的花园瞬间炸开了锅。
贵女们尖叫着后退,生怕被水花溅到。公子们纷纷起身,有人往这边跑,有人站在原地观望。丫鬟仆妇们慌成一团,有的去找竹竿,有的去喊会水的婆子,有的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乔松开捂住嘴的手,脸上适时露出焦急的神色:“妹妹!妹妹你坚持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岸边最危险的位置,却又“恰好”离水面还有一尺距离。她的裙摆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角,深色的布料上晕开水渍。她伸出手,做出想要拉人的姿势,但手臂的长度显然够不到在水中央扑腾的苏婉。
“姐姐……救我……”苏婉在水中挣扎,眼睛死死盯着苏乔,那眼神里有惊恐,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不明白。
明明是她设计的局,明明该落水的是苏乔,为什么现在在水里的是她?那颗石子呢?她明明瞄准了苏乔的膝弯,怎么会打偏?还有苏乔那一拂袖,看似随意,却恰好让她的手偏了方向……
苏婉的脑子乱成一团,冰冷的池水让她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求生本能扑腾。
“快!谁会水?快救人啊!”苏乔转身对着人群喊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助。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几个公子已经跑到岸边,但都犹豫着没有下水。深秋的水太冷,而且男女有别,谁也不敢贸然跳下去救一个未出阁的贵女。
就在这时,对岸凉亭里,张婆子动了。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下台阶,沿着水塘边的小径往这边跑。她的动作很快,但步伐稳健,不像那些慌乱的丫鬟。她跑到离落水点最近的位置,看了一眼水中的苏婉,又看了一眼苏乔。
苏乔微微点头。
张婆子二话不说,脱掉外衫,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水花再次溅起。
“有人下水了!”
“是长公主府的婆子!”
“快,快帮忙!”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几个仆妇找来长竹竿,伸向水中。张婆子水性很好,几下就游到苏婉身边,从背后抓住她的衣领,防止她乱抓乱挠。苏婉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都有些模糊,被张婆子抓住后,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牢牢制住。
“二小姐别动!老奴救您上去!”张婆子大声喊道,声音沉稳有力。
她拖着苏婉往岸边游,动作熟练,显然是练过的。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地帮忙,竹竿伸过来,张婆子一手抓住竹竿,一手拖着苏婉,慢慢靠岸。
苏乔退后两步,给救援的人让出空间。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捏着那个香囊。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落水者身上,她迅速低头看了一眼。
香囊的袋口已经松了,里面的东西隐约可见。除了常见的丁香、藿香等香料,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纸包被水浸湿了一角,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粉末。苏乔用指尖轻轻拨开袋口,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混着药草的气息。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苏婉就是用这种药粉陷害她的。那药粉遇水会融化,沾在皮肤上会起红疹,看起来像是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苏婉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让春杏把沾了药粉的手帕塞进她袖子里,然后找机会让她“不小心”落水。药粉遇水融化,沾在她身上,起疹子,毁名声,一气呵成。
好毒的心思。
苏乔将香囊收紧,塞进自己的袖袋里。动作很快,很隐蔽,没有人注意到。
“上来了!上来了!”
人群一阵欢呼。
张婆子已经将苏婉拖到岸边,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把人拉上来。苏婉浑身湿透,宫装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她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妆容全花,眼线晕开,像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有眼尖的婆子立刻拿来毯子,裹在苏婉身上。
“快,送二小姐去厢房换衣服!”
“去请大夫!”
“烧热水!姜汤!”
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匆匆赶来,指挥着众人。场面虽然混乱,但很快有了秩序。
苏乔走上前,脸上带着关切:“妹妹,你怎么样?冷不冷?有没有受伤?”
她伸手去扶苏婉,手指触碰到苏婉冰冷的手臂。苏婉猛地一颤,抬起头,用那双被水浸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乔。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解,还有一丝恐惧。
“姐姐……”苏婉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你为什么不拉住我……”
这话问得巧妙。表面是委屈的质问,实则是在暗示——是苏乔没有拉住她,才导致她落水。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苏乔身上。
苏乔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妹妹,对不起,是姐姐没用……姐姐伸手去拉你了,可是没拉住,只扯到了你的香囊……”她说着,从袖袋里掏出那个湿漉漉的香囊,展示给众人看,“你看,香囊的绳子都断了……”
香囊确实断了绳,湿透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苏婉的脸色更白了。
那是她的香囊,里面还有……
“我……我不是怪姐姐……”苏婉连忙改口,声音虚弱,“是我自己不小心,脚下滑了……”
“二小姐怎么会突然滑倒?”一个贵女好奇地问,“刚才还好好的。”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苏婉。
苏婉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脚下一滑……”她说着,看向苏乔,眼神里带着哀求,“姐姐,你扶着我走的,你看见我滑倒了吗?”
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苏乔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回忆的神色:“刚才妹妹是走在我前面半步的,突然转身说‘姐姐小心’,然后就往我这边扑过来……我还以为妹妹是要扶我,没想到……”她顿了顿,眼圈更红了,“没想到妹妹自己没站稳……都怪我,我应该更小心些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苏婉走在她前面半步,突然转身扑过来——这是事实。苏婉说“姐姐小心”——这也是事实。至于苏婉为什么扑过来,为什么没站稳,那就只有苏婉自己知道了。
周围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有贵女小声嘀咕:“苏二小姐走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转身扑向苏大小姐?”
“是啊,还喊‘姐姐小心’,听起来像是苏大小姐要摔倒似的……”
“可苏大小姐站得稳稳的啊……”
“该不会是……”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像蚊蝇嗡嗡。
苏婉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她裹着毯子,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发生了何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太子秦煜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位公子。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温润,气质儒雅。只是那双眼睛,在扫过落汤鸡般的苏婉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纷纷行礼。
“免礼。”秦煜抬手,目光落在苏乔身上,“苏大小姐,令妹这是……”
苏乔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回殿下,妹妹不小心落水了,刚被救上来。”
“落水?”秦煜眉头微蹙,“可有大碍?”
“已经请大夫了,应该无性命之忧,只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苏乔回答得恭敬又得体。
秦煜点点头,看向苏婉:“苏二小姐,可需孤派人送你回府?”
苏婉裹着毯子,瑟瑟发抖,听到这话,连忙摇头:“不……不用劳烦殿下……臣女……臣女换身衣服就好……”
她说着,偷偷看了秦煜一眼,眼神里带着委屈和期待。
秦煜却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苏乔:“苏大小姐受惊了。孤方才在亭中看见,苏大小姐反应极快,伸手去拉令妹,虽未拉住,但这份急智和姐妹情深,令人动容。”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实则是在试探。
苏乔垂下眼帘,声音轻柔:“殿下过誉了。臣女只是本能反应,可惜还是没能拉住妹妹……”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若是臣女动作再快些,妹妹就不会落水了……”
“苏大小姐不必自责。”秦煜温声道,“意外之事,谁也无法预料。倒是令妹……”他顿了顿,“走路还需小心些才是。”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婉脸上。
苏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太子这是在怪她不小心,怪她坏了计划,怪她……没用。
“殿下教训的是……”苏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秦煜不再看她,转向匆匆赶来的安阳长公主:“姑母,惊扰您的宴会了,还请恕罪。”
安阳长公主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绛紫色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雍容华贵。她扫了一眼狼狈的苏婉,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苏乔,眉头微挑。
“无妨。人没事就好。”长公主的声音沉稳,“来人,送苏二小姐去东厢房换衣服,请李太医过来看看。苏大小姐也受惊了,去西厢房歇息片刻,喝碗安神汤。”
“谢长公主。”苏乔和苏婉同时行礼。
几个婆子上前,扶着苏婉往东厢房去。苏婉裹着毯子,脚步虚浮,临走前回头看了苏乔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苏乔回以微微一笑,温柔又关切。
苏婉咬紧牙关,转身走了。
“苏大小姐,随我来吧。”一个嬷嬷上前,对苏乔说道。
苏乔点头,正要跟着离开,秦煜忽然开口:“苏大小姐。”
苏乔停步,转身:“殿下有何吩咐?”
秦煜看着她,目光深邃:“孤方才见苏大小姐临危不乱,处事得体,颇有镇国公当年的风范。镇国公府有女如此,实乃幸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苏乔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谬赞。臣女愚钝,不及祖父万分之一。”
“苏大小姐过谦了。”秦煜笑了笑,“今日之事,孤会如实禀报父皇。苏大小姐护妹心切,值得嘉奖。”
“臣女不敢当。”苏乔福身,“妹妹落水,臣女亦有责任。只求妹妹无恙,便是万幸。”
秦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苏乔看着他的背影,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子果然起疑了。
不过,那又如何?
这一局,她赢了。
“苏大小姐,请。”嬷嬷再次催促。
苏乔收回目光,跟着嬷嬷往西厢房走去。路过水塘边时,她看见张婆子已经上岸,正披着外衫,拧着湿透的头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张婆子微微点头。
苏乔也轻轻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一切按计划进行。
西厢房离花园不远,是一处清静的小院。嬷嬷推开门,里面已经备好了热水、干净的衣服和安神汤。
“苏大小姐先歇着,奴婢去给您端些点心。”嬷嬷说完,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乔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丛翠竹,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远处还能隐约听见花园里的丝竹声和谈笑声,仿佛刚才的落水事件从未发生。
这就是权贵圈子。热闹是他们的,悲剧是别人的。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谁也不会真正在意。
苏乔从袖袋里掏出那个香囊。
香囊已经湿透了,沉甸甸的。她走到桌边,将香囊放在桌上,小心地解开袋口。里面的香料被水泡得变了颜色,散发出混杂的气味。她用手指拨开香料,取出那个油纸包。
纸包不大,只有拇指大小,用细绳捆着。因为浸了水,纸包有些软,里面的粉末已经结块。苏乔解开细绳,小心地摊开油纸。
淡黄色的粉末露出来,带着甜腥味和药草气。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皱。
这味道……她前世闻过。在苏婉陷害她之后,秦霄请来的太医说过,这是一种西域传来的药粉,名叫“红颜劫”。遇水则融,沾肤则起红疹,状似花柳之症,极难根治。若是用量大,甚至会留下疤痕,毁人容貌。
好狠毒的药。
苏婉这是要彻底毁了她。
苏乔将油纸重新包好,塞回香囊里。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因为刚才的“惊吓”,眼圈还有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但那双眼睛,清澈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温热,光滑,没有红疹。
很好。药粉没有沾到她身上。
不过……苏婉身上呢?
苏乔想起苏婉落水时,那药粉包就在香囊里,香囊被她扯下时,药粉包应该还没有破。但苏婉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香囊又湿透了,难保药粉不会渗出来……
如果苏婉自己沾上了“红颜劫”……
苏乔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叫自作自受。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苏大小姐,奴婢送点心来了。”
“进来。”苏乔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温柔娴静的表情。
门开了,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点心和一碗安神汤。丫鬟将托盘放在桌上,福身道:“长公主吩咐,请苏大小姐好生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替我谢过长公主。”苏乔柔声道。
丫鬟退了出去。
苏乔走到桌边,端起安神汤。汤是温的,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她喝了一口,味道微苦,但能安神定惊。
她慢慢喝着汤,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苏婉落水,计划失败,太子起疑——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苏婉一定会想办法挽回局面。她会装可怜,博同情,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太子那边,也会重新评估她的价值。是继续拉拢,还是视为威胁?
还有那个香囊里的药粉……要不要现在揭穿?
不,还不是时候。
药粉是证据,但需要合适的时机。现在揭穿,苏婉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说香囊是被人调包的。而且,还会打草惊蛇,让背后提供药粉的王氏警觉。
要等。
等苏婉自己露出马脚,等证据更充分,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苏乔放下汤碗,走到窗边。
窗外,竹影摇曳,秋风萧瑟。
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秋天,苏婉设计让她在赏花宴上出丑,然后太子“恰好”出现,英雄救美,赢得了她的感激和信任。从那以后,她一步步走进陷阱,最终万劫不复。
而这一世,落水的是苏婉,出丑的是苏婉,太子“英雄救美”的戏码没了主角。
命运已经开始改变。
但还不够。
苏婉还活着,太子还在位,背后的黑手还在暗处。
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姐姐。”
门外忽然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乔转身,看见苏婉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长公主府准备的素色襦裙,简单朴素。她的头发还是湿的,用布巾包着,脸上洗去了妆容,露出原本的肤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看起来可怜兮兮。
“妹妹怎么来了?快进来,别又着凉了。”苏乔连忙上前,拉着苏婉进屋,关上门。
苏婉一进屋,眼泪就掉下来了:“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走那么快……不该转身……不该……”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乔扶她坐下,递上手帕:“别哭了,妹妹。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就是冷……”苏婉接过手帕,擦着眼泪,“还有……身上有些痒……”
苏乔心中一动:“痒?哪里痒?”
“背上……还有手臂上……”苏婉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挠。
苏乔按住她的手:“别挠,可能是水里不干净,起了疹子。等太医来了,让太医看看。”
苏婉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姐姐……今天的事……会不会传出去?我的名声……是不是毁了……”
“怎么会呢?”苏乔柔声安慰,“妹妹是不小心落水,大家都有目共睹。长公主已经吩咐下去,不许乱传。妹妹别担心。”
“可是……太子殿下他……”苏婉咬着嘴唇,“他会不会觉得我笨手笨脚,不成体统……”
苏乔看着她,心中冷笑。
果然,苏婉最在意的还是太子对她的看法。
“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会计较这些的。”苏乔说道,“倒是妹妹,以后走路可要小心些。今天幸好水不深,又有会水的婆子及时相救,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婉的脸色又白了白。
“姐姐……”她忽然抓住苏乔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刚才……真的没看见我是怎么滑倒的吗?”
苏乔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无辜:“妹妹,我真的没看见。你突然转身扑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摔倒了,想去扶你,结果你自己……”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妹妹,你是不是踩到什么了?比如……石子?”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石子。
她用来打苏乔膝弯的那颗石子。
那颗石子……去哪了?
她明明扔出去了,应该打中苏乔的膝弯才对。可是苏乔没有摔倒,石子也不见了……
难道……
苏婉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苏乔早就发现了?她躲开了石子,还……
“妹妹怎么了?手这么凉。”苏乔关切地问,“是不是又冷了?我去让人再拿条毯子来。”
“不……不用……”苏婉松开手,勉强笑了笑,“我就是……就是后怕……”
“别怕,都过去了。”苏乔拍拍她的手,“妹妹先回去休息吧,太医应该快来了。好好看看身上的疹子,别留了疤。”
苏婉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姐姐也好好休息。”
“嗯。”
苏婉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苏乔看着她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苏婉身上的疹子……果然是“红颜劫”发作了。
自作自受。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香囊,握在手里。
香囊湿冷,像一条毒蛇。
但这条毒蛇,现在握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