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平原的元婴威压彻底消散,天地间残留的狂暴灵力缓缓沉淀。
可整片中央道域的气氛,非但没有松弛,反而陷入一种窒息般的紧绷。刑虚圣尊隔空落败、含怒退去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滞留观望的修士心底,颠覆了他们万古不变的修行认知。
沈寂静立长空,青衫不染尘埃,刚刚硬撼元婴、反噬圣尊的身躯,依旧挺拔安稳。少许紊乱的气息快速平复,逆道灵光内敛归体,看似平淡无奇,却再无一人敢将他视作寻常金丹修士。
远处云海之上,迟迟未离去的剑无尘、云沐月等天骄,此刻神色复杂到了极致,此前的骄傲、不甘、轻蔑,尽数被滔天的震撼取代。
良久,剑无尘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金丹逆伐元婴,反噬圣尊神魂……大千万古,从未有过此等荒诞战局。”
云沐月眸光沉沉,望着那道孤绝身影,清冷的声线多了几分动摇:“我一直以为,境界为天,法理为纲,正统之道无可颠覆。今日方才知晓,原来世间真有大道,可破规则、可越天堑。”
一名流云仙宗的弟子忍不住低声开口:“沈寂此举,已然触怒所有正统大能,三日之后诸圣齐出,他真的还要赴约吗?这根本不是对决,是必死之局!”
“必死?”沈寂耳力远超同阶,淡淡闻声抬头,目光扫过云海天骄,朗声开口,“从我踏上逆行之路的那一刻起,世间便再无不敢赴的局,再无不敢战的敌!”
“诸圣齐出又如何?万古大阵又如何?我若避战退缩,今日所行一切、所破诸阵、所争道义,尽数沦为笑话!”
剑无尘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你明知前方是死路,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凭你一己之力,根本撼动不了正统根基,只会白白葬送性命!”
“白白葬送?”沈寂摇头,眼神澄澈而坚定,“我今日若退,世人只会说逆道惧战、异端怯懦,万古偏见将再度固化,万千外道修士永无出头之日。我今日若战,纵使身死道消,也能向大千证明,逆道不畏强权,异途不惧天威!”
“这便是我逆行的意义,远胜苟活百年、庸碌一生!”
一番话落地,掷地有声,听得一众天骄默然失语。他们一生追逐修为、渴求长生、贪恋名望,从未有人如沈寂一般,以一己之身承载一道兴衰,以一己性命撬动万古格局。
云沐月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你道心之坚,我自愧不如。但你终究太过偏执,正统积淀万古,岂是你一人可抗?三日之后,圣山诛逆大阵成型,元婴大能环伺,你绝无半分生机。”
“生机从不是旁人施舍而来,皆是自己逆天争来。”沈寂平视众人,语气淡然却极具力量,“你们守着万古积淀,惧变、惧败、惧颠覆,而我,生来便为破局而生。”
“既然刑虚圣尊约我圣山决战,那三日之后,我便亲赴中央圣山,踏遍正统核心,与诸圣当庭论道、正面死战!”
剑无尘咬牙道:“你这不是破局,是狂妄,是自寻死路!诸宗元婴大能皆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底蕴深不可测,岂是你能抗衡?”
“未曾一战,怎知胜负?”沈寂眸光微凛,“你们正统修士,遇强则畏、遇权则屈,习惯了顺天而行、借力而为,早已丢失了争锋破敌的本心。我道虽孤,战意无双,诸天皆敌,我亦敢闯!”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缓缓降落,落于云垂平原中心,盘膝静坐,闭目调息。看似安然休整,实则神魂高悬,默默推演圣山战局,静待三日之后的终极对决。
而此刻,整个中央道域,已然彻底炸开了锅。
圣儒殿主殿,万古浩然正气笼罩整座圣山,殿内气氛肃杀冰冷,远超此前任何一次议事。
刑虚圣尊端坐主位,原本威严肃穆的面容阴沉似水,嘴角残留的淡淡金色血迹尚未抹去,隔空被金丹反噬负伤,是他八百载修行以来,最大的耻辱与败绩。
下方,五大顶尖道统的元婴大能尽数列席,数十尊屹立大千顶端的强者齐聚一堂,皆是听闻云垂战局、圣尊落败的消息,紧急赶赴圣儒殿议事。
文渊子立于殿末,身姿恭敬,神色复杂,静静听着殿中诸圣议论,全程沉默不语。
一名白发苍苍、执掌天衍宗的元婴老圣尊率先开口,声线苍老冰冷:“一介边陲金丹,破我万宗大阵,伤我宗门长老,反噬刑虚道友,此等祸患,万古罕见!若不彻底诛杀,他日必成大千万古浩劫!”
另一尊万古剑冢的元婴圣尊剑光凛冽,沉声道:“此子逆道诡异,专克正统法理,可越阶破术、逆碎规则,已然超脱常规修士范畴。寻常阵法、战力对其无效,三日之后的圣山诛逆大阵,必须动用诸宗本源道运,不留半点余地!”
流云仙宗女圣尊眸光淡漠,语气决绝:“不止诛杀此子!此子逆道感染力极强,此番一战,已然动摇无数年轻天骄道心,若不肃清余波,日后外道四起、异端丛生,万古正统秩序必将崩塌。此战之后,需全面清查大千修士,凡心念逆道、质疑正统者,尽数镇压!”
殿内诸圣纷纷附和,杀伐之气充斥整座大殿,人人皆欲斩杀沈寂、根除逆道隐患。
主位之上,刑虚圣尊抬手压下众议,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冷声道:“诸位道友所言有理,此子不除,大千难安。但此子战力逆天、道心坚固,绝非鲁莽之辈,敢孤身赴我圣山之约,必然有所依仗。”
“老夫与之隔空对战,深知其逆道本源诡异无解,越镇压越强、越规则越破法。寻常围攻、阵法,难以彻底磨灭其道基,三日之后,必须动用我圣儒殿镇殿至宝——镇道天碑!”
此言一出,殿内诸圣尽数动容,神色凝重。
镇道天碑,承载大千万古正统规则,镇压过上古无数外道始祖,是正统维系霸权的终极底牌,数千年来极少现世。
天衍宗圣尊眉头微蹙:“镇道天碑乃是我大千正统根基,一旦动用,势必损耗万古道运,只为诛杀一名金丹修士,是否太过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刑虚圣尊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忌惮,“你可知此子恐怖之处?他区区金丹,便可反噬元婴,若让他突破元婴,届时逆道大成,诸天正统无人可挡!”
“届时不止我等道统覆灭,整个中央道域的万古规制,都会被他彻底撕碎!相较于万古道统存续,些许道运损耗,微不足道!”
众圣闻言,尽数沉默,无人再敢反驳。细细思索,沈寂的成长速度与逆天能力,的确足以让整个正统圈层寝食难安。
良久,剑冢圣尊沉声开口:“既然刑虚道友决意动用镇道天碑,我剑冢便倾尽剑道本源,加持诛逆大阵!此战,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流云仙宗全力配合!”
“天衍宗愿出命理本源,锁其神魂、断其前路!”
诸圣纷纷表态,各大顶尖道统尽数发力,一场针对沈寂、针对逆道的万古绝杀布局,悄然成型。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文渊子,缓缓踏出一步,躬身拱手,出声劝谏。
“诸位圣尊,晚辈有一言,恳请诸圣静听。”
刑虚圣尊眸光微冷,看向文渊子:“你亲历云垂之战,屡次对逆子心软,此刻莫非还要为其求情?”
文渊子躬身道:“晚辈不敢求情,只为大千道统存续直言利弊。沈寂的确逆天可怖,逆道颠覆规制,但此战根源,并非全在沈寂一身!”
“哦?你且细说。”刑虚圣尊神色稍缓。
文渊子整理思绪,坦然开口:“万古以来,我正统独尊,垄断机缘、固化正邪,外道修士终生蛰伏、不得寸进,积怨早已深沉千年。沈寂只是恰逢其会,逆势而起,点燃了万千外道修士心中的执念!”
“今日我等诛杀沈寂,可外道积怨未消、道心未平,他日必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沈寂崛起!杀一人,难平万世弊!”
一番话,直击核心,让殿内诸圣神色各异。
一名老牌圣尊冷声驳斥:“荒谬!异端滋生,只因人心贪妄、大道不正!我正统规制万古无错,何须自省?乱世当用重典,诛尽异端,自然天下安宁!”
“可规则偏颇,终究难服万众之心。”文渊子不肯退让,继续直言,“晚辈云垂一战亲见,沈寂道心无瑕、所求坦荡,不争霸权、不求独尊,只求万道平等、共存共生。此等格局,远超我等诸多固守偏见之人。”
“我辈修士修行求真、求正、求心安,若一味杀伐禁锢、拒绝革新,固守陈旧霸权,看似安稳,实则早已埋下覆灭祸根!”
“放肆!”刑虚圣尊厉声呵斥,周身元婴威压轰然铺开,“文渊!你身为圣儒殿核心弟子,食正统道运、受宗门栽培,今日竟帮异端说话、质疑万古规制!你可知你这番言论,已然道心偏移、近乎叛道!”
文渊子身躯微躬,却毫无惧色,坦然道:“晚辈并非叛道,而是正视事实!晚辈忠于正统大道,却不忠于偏颇旧规!大道当与时俱进,而非万古不变、固步自封!”
“住口!”刑虚圣尊怒意滔天,“腐朽的是外道,绝非正统!万古规制,乃是天道定数、诸天铁律,岂容你一介后辈随意置喙!”
“三日之后圣山决战,此战已定,无需多言!你若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圣心,休怪本座无情,废你修为、逐出师门!”
威压扑面,文渊子衣袍翻飞,却依旧咬牙坚持:“晚辈所言,皆是肺腑!诸圣今日一意孤行,强行镇杀求道之人,看似平定祸乱,实则彻底寒了天下修士之心!往后正统与外道,再无缓和余地,必是万世死战、大道割裂!”
殿内诸圣面色愈发冰冷,无人再理会文渊子的劝谏,已然彻底定下诛杀沈寂、灭绝逆道的死局。
刑虚圣尊冷声道:“文渊心性太软、道心不稳,暂且禁足殿中,闭门思过,不许参与三日之后的圣山之战!”
“晚辈……遵命。”文渊子长叹一声,满心无奈与唏嘘,缓缓退至殿中,再无一言。
他心中清楚,大势已去,诸圣执念深重,绝非一己之言可以点醒。沈寂与正统的终极死战,已然无可避免。
与此同时,大千修行界的各处地域,彻底被云垂之战的消息席卷覆盖。
东部四宗、南疆外道、北域散修、西漠宗门,所有知晓此战详情的修士,尽数陷入滔天震动。
“听说了吗?东部边陲的沈寂,孤身闯中央,破万宗大阵,震伤五大金丹巅峰长老!”
“不止如此!圣儒殿元婴圣尊隔空出手,竟被他以金丹之躯反噬负伤!这简直是逆天改命,颠覆万古认知!”
“万古以来,正统压外道,天经地义,今日终于有人打破这铁律!逆道未必邪,正统未必正!”
无数蛰伏万年的外道修士,听闻此战详情,热泪盈眶、心神激荡。万古以来的压抑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心中深埋的求道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原本藏头露尾、不敢公然修行的外道修士,纷纷走出隐匿之地,抬头望向中央道域的方向,眼中满是希冀与期待。
“沈寂道友,为我外道争命!此番壮举,万古无双!”
“三日之后圣山决战,我等虽修为低微,无力相助,却愿遥拜道友,静待道友再创奇迹,打破万古枷锁!”
大千各处,外道人心沸腾,逆道之名,彻底响彻九天十地、万域千山!
而中央道域的无数年轻天骄,历经此战冲击,道心尽数动荡。无数人开始反思自幼根植的正邪执念,开始审视正统霸权的偏颇,大千年轻一代的修行认知,已然悄然改写。
云垂平原之上,日落月升,昼夜轮转。
沈寂静坐原地,双目微闭,心神空灵剔透,周身气息愈发凝练纯粹。两日时光悄然流逝,他不动声色梳理此战所得,磨合逆道本源,打磨肉身根基,将硬撼元婴、破碎法理的感悟尽数融会贯通。
越阶对战的极致磨砺,让他的逆道底蕴愈发浑厚,金丹光泽愈发深邃,距离金丹圆满,只差一线之隔。
第二日夜深,清风拂面,月华洒落。
一道清冷的身影踏月而来,落在沈寂身前,正是离去又折返的云沐月。
她静立片刻,看着闭目调息的沈寂,轻声开口:“你真的非要赴死不可?”
沈寂缓缓睁眼,眸光澄澈,淡淡反问:“我若不赴约,世人如何看待逆道?如何看待万道平等的初心?”
云沐月轻叹一声:“你赢了万宗天骄,赢了金丹长老,甚至赢了隔空出手的元婴圣尊,你的名声已然响彻大千,足以证明逆道不凡,何必非要赌上性命,去拼一场必败之战?”
“名声于我,如浮云泡影。”沈寂淡淡开口,“我要的不是虚名,是大道公道,是万道生机。我今日退缩,此前所有抗争,皆成空谈。”
云沐月凝视着他,神色复杂:“你可知诸宗已经动用本源,布下万古诛逆圣阵,更会祭出镇道天碑,专为镇杀你逆道而生。那是镇压上古外道始祖的至宝,你根本没有胜算。”
沈寂眸光微亮,不慌不忙:“镇道天碑?正统压道之器,正好,我便亲手碎了这万古镇道枷锁,让它再也无法禁锢万道生灵!”
“你太过执拗!”云沐月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你是万古难遇的绝世天骄,若愿退让半步,便可坐拥无上前程,何必偏执于一条布满荆棘、必死无疑的道路?”
“前程若需屈膝妥协、背弃本心、漠视不公,那便不是前程,是囚笼。”沈寂站起身形,抬眸望向中央圣山的方向,月色落于青衫,身姿孤高无双,“我沈寂的道,从不妥协、从不退让、从不畏战!”
“三日之约已至,圣山诸圣既然要战,那我便孤身前往,逆战诸天正统!”
云沐月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沉默良久,轻声道:“此战之后,无论胜负生死,你沈寂二字,注定载入大千万古史册,无人可及。”
沈寂淡淡一笑,迈步踏出,青衫随风而动,步步铿锵,直指中央圣山:“史册虚名无用,我只求他日大千,万道共生、正邪同名,再无外道蛰伏、再无霸权独尊!”
“随我,登圣山!逆诸圣,破万古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