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端了一束花过来,放在主桌边上。花是白色香槟玫瑰,扎得很精致,用浅金色的包装纸裹着,旁边放着一张卡片。江眠拿起来,卡片上写着几个字,字迹工整,笔划舒展,是她熟悉的字体。“祝你们幸福。”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写的。她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空白,没有别的话。她把卡片夹进花束里,放在桌角。
白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谁送的?”“沈芷瑶。”“她还挺讲究。”白薇薇看了看花束,又看了看江眠,“你收下了?”“收了。”白薇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江眠站在主桌旁边,看着宴会厅里那一张张脸。有人端着酒杯在桌间穿梭,有人靠在椅背上说话,有人在笑。她看到宋祁连站在宴会厅另一头,正跟杨棕简说话,手里端着酒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他像是感觉到她在看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她冲他举了一下酒杯,他也举了一下,然后转头继续跟杨棕简说话。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束白色香槟玫瑰上。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浅金色的包装纸被灯光一照,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伸手碰了碰最外面那朵,花瓣凉凉的,微微颤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红的,从舌尖滑到喉咙,温热地泛开。她放下杯子,看到白薇薇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端着一块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来来来,吹蜡烛。虽然不是生日,但结婚也得有仪式感。”白薇薇把蛋糕放在桌上,江眠低头看着那块小蛋糕,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蜡烛插在正中间,火苗在空调风里晃了晃。她看了两秒,低头吹灭了。烟细细地升起来,在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白薇薇在旁边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忽然把脸转开,眼眶红得透亮。江眠看着她,她把头别过去,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睫毛有点湿。江眠没有戳穿她,伸手把蛋糕切了一块递过去。白薇薇接过去,拿叉子戳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江眠看着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还剩半杯的红酒上。她知道今天过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明天开始她会有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日子。但今天她只想喝完这杯酒,吃一块白薇薇切的蛋糕,然后跟那个人一起走出这个宴会厅。
蜜月是宋祁连定的。他发了一张机票截图给江眠,目的地是东南亚那个小城,他们去接证人的地方。江眠看到那个地名的时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里?”宋祁连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嗯。上次没好好看,这次补上。”
江眠放下手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那里差点让你受伤。”宋祁连侧过头看着她。手臂上的伤早就好了,只剩一道很淡的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让我娶到了你。”江眠看着他,看了两秒,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下次不许再受伤了。”他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收了一下。
出发那天是周一。机场人不多,两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过了安检,在登机口坐下来等。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一块的金色。江眠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里的攻略,看了一圈又放下了。“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宋祁连想了想。“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光顾着跑了。”江眠笑了一下。“这次不跑了,慢慢逛。”他看着她。“好。”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空气潮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阳光很烈,晒得人眯眼睛,路边的棕榈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两个人坐上一辆旧出租车,窗外的景色跟记忆中差不多——低矮的房子、彩色的招牌、骑摩托的人从旁边擦过去。江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宋祁连坐在旁边。“不一样。”她转过头看着他。“哪不一样?”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酒店还是那家小旅馆,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比上次褪色了一些,但门口的三角梅开得更旺了,紫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前台换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姑娘,皮肤黝黑,笑起来牙齿很白。她看到宋祁连手臂上那道疤,问了一句什么。宋祁连用英文回了一句,她笑了,递过来一把钥匙。江眠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什么?”他拉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她说她认识你。”江眠跟在他后面。“她怎么认识你?”他推开房间的门。“上次你在这里哭过,她记得。”江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走进去。“我没哭。”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你哭了。在楼下,你蹲在花坛旁边,以为没人看到。”江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蹲过。她不想争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光线,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看着那些光线,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不像她记忆里那么紧张、那么危险。它就是一个安静的小城,路边的三角梅开得很盛,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花香。她抬起头,宋祁连站在窗边,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两个人出去散步。路边的小摊卖烤串和水果,铁签串着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味混着水果的甜味,不搭,但奇怪地和谐。两个人坐在一家大排档的塑料凳子上吃烤串,江眠要了四串,他吃了两串,她吃不了,剩下的他替她解决。她说太辣了,他递过来一瓶水,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手背凉凉的,他就着那个姿势帮她扶稳了。隔壁桌坐了几个当地人,举着杯子在说什么,笑着碰杯,声音不小,但他们听不懂,也不觉得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