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宋祁连给沈芷瑶回了电话。电话那头沈芷瑶的语气很轻松,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答应。“那说好了,后天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地址发你微信。”宋祁连说好,挂了电话。
江眠坐在床边,手里翻着那几份法律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宋祁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高兴了?”
“没有。”
“你不高兴的时候会说没有。”江眠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他。“我没不高兴。我只是觉得,她这个人,什么都算得很清楚。她知道你现在最需要什么,所以她把那个东西放在你面前,让你去拿。你拿了,你就欠她的。”
宋祁连看着她。“我不是拿她的东西。我是拿我的机会。”
“什么机会?”
“打赢官司的机会。你的机会。”
江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你去吧。早点回来。”
宋祁连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很热。她没有抽回去,他也没有松开。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看着那片光,他看着她。
“宋祁连。”
“嗯。”
“她要是再提什么条件,你别答应。”
宋祁连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不会。”
江眠点了点头。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光线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暗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宋祁连,他的脸在黑暗中只剩一个轮廓,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开会。”她说。
宋祁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房间里安静,那声轻响格外清晰。江眠站在窗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转过身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宋祁连发的消息。“到了。”她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房间很黑。她闭上眼睛,黑暗中看到沈芷瑶的脸,笑着的,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挑衅,什么都没有。就是笑着。那种笑最让人不舒服,因为她不是在笑你,她是在笑她自己算对了。
江眠睁开眼,盯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天花板,翻了个身。她会算,江眠也会算。她算的是人心,江眠算的是路。她知道哪条路能走通,哪条路走不通。沈芷瑶给的那条路,她不会走,但宋祁连替她走了。她不能说他做错了,因为她知道他是对的。她只是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自己的事要别人来帮忙,不喜欢帮忙的人提条件,不喜欢提条件的人用这种方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种,是酒店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后天晚上,他去吃饭,她一个人在酒店。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但理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去,但她说不出“你别去”这三个字。因为她说了,他就不去了。但他不去,她的案子怎么办?她不能拿自己的案子赌气。所以她只能说“你去吧”。她闭上眼睛,黑暗里他的脸出现了,站在酒店房间里,低着头看着她,说“你的机会”。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胸口的感觉。不疼,但一直在。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眼睛闭上了。
晚宴设在京城东边一处私人会所,灰砖墙,黑漆木门,门口没挂招牌,只有一盏铜质壁灯。宋祁连到的时候沈芷瑶已经在门口等了,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披着,耳垂上戴着那对钻石耳钉。她看到宋祁连从车上下来,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推开木门示意他进去。穿过一条窄廊,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墁地,角落种着几竿竹子。正厅的灯亮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四五十岁往上的男人,穿着随意,但看气质和桌上的茶具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
沈芷瑶带着宋祁连走进去,一一介绍。“这是李叔,信达资本的李国良,上次峰会上见过。”“这是王叔,京城医疗的王建国。”“这是陈叔,陈永年,上次也见过。”几个人看到宋祁连,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伸出手来握了一下,有人只是抬了抬下巴。李国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看了宋祁连一眼,说了一句“宋总年轻有为”,然后继续喝茶。陈永年坐在李国良旁边,手里夹着雪茄,上下打量了宋祁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沈芷瑶安排宋祁连坐在自己旁边,跟李国良隔了一个位置。服务员进来倒茶,沈芷瑶端起茶杯敬了一圈,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慢慢活络起来。陈永年开始聊京城医疗圈的事,谁拿了什么项目,谁跟谁合作了,谁快撑不住了。李国良偶尔插一句,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像钉子,钉在点子上。宋祁连听着,偶尔应一句,不多说,也不少说。沈芷瑶在旁边时不时接一句,把话题引到宋祁连身上。“祁连哥之前是骨科医生,国内第一刀。现在在宋氏做投资,医疗健康板块。”李国良看了宋祁连一眼。“医生转投资,不容易。”宋祁连说还好。陈永年笑了一下。“芷瑶,你倒是会找帮手。”
沈芷瑶笑而不答,端起酒杯跟陈永年碰了一下。晚宴吃的是中餐,圆桌转盘上摆着十几道菜,每道都精致,但宋祁连没怎么动筷子。沈芷瑶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遍。宋祁连看了她一眼,把菜放在碟子里,没有吃。
吃到一半,沈芷瑶拿出手机,侧过身靠近宋祁连,举起手机拍了张合照。宋祁连没有躲,也没有配合,只是坐在那里,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沈芷瑶看了一眼照片,似乎不太满意,又拍了一张,这次她把身体靠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按下快门,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了。
宋祁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芷瑶转过头看着他。“你不看看拍得怎么样?”他放下茶杯。“不用看。”沈芷瑶笑了一下,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