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瑶靠在窗台上,侧过身看着江眠。她的目光从江眠的脸上移到她手上的戒指上,停了一下,又移回脸上。“江小姐,祁连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江眠的手指在香槟杯上收紧了一点。“以前什么样?”沈芷瑶想了想。“以前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跟人走近。但他活得轻松。做医生的时候,他只需要把手术做好就行了,不用管别人怎么想,不用看别人脸色。现在呢?他要去应酬,要去开会,要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
江眠看着她。“他跟我说的。”沈芷瑶歪了一下头。“他跟你说的?他说他不想做这些?”江眠没接话。沈芷瑶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江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挑拨你们。我只是在想,他为了你放弃医生,值得吗?”
江眠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值不值得,他说的算。沈小姐操心了。”
沈芷瑶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她端起红酒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我只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她看着江眠的眼睛,“不是说你不好。你很好。但你好在你自己那条路上,不是在他那条路上。他为了你走到你的路上来,那条路他能走多远?你有没有想过?”江眠没说话。她端着香槟杯,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芷瑶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裙摆。“行了,我话多了。江小姐别往心里去。”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明天下午回海城的机票我帮你们改签了。下午三点,不着急。”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背影在人群里晃了一下,被灯光和人群吞没了。
江眠站在那里,端着那杯香槟,没有喝。窗外的夜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密密麻麻。她的脸映在玻璃窗上,表情很平,嘴角抿着。她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戒指还在手指上,不大,很亮。她转了转戒指,钻石的光在指间闪了一下。沈芷瑶说她值得更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但江眠知道她不是随便说说的,那些话她想了一路了,从海城到京城,从机场到酒店,从早上到现在。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宋祁连不在旁边的时候,等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说出来。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肺里吐出来。她拿起窗台上的香槟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灼热,她咽下去了。宋祁连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他看到她手里空了的杯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怎么了?”
“没事。”
“沈芷瑶来找你了?”
江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从这边走的。你们聊什么了?”宋祁连问。江眠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是担心,是确认。他在确认她有没有事,确认沈芷瑶说了什么,确认她会不会把那些话当真。
“她问我你为了我放弃医生值不值得。”江眠说。
宋祁连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值不值得你说了算。她操心了。”
宋祁连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值得更好的,走了。”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热,热得她指尖的凉意在一瞬间被驱散了。
“她说得对。我值得更好的。”他看着她,“你就是更好的。”
江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黑色的眼睛在酒会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里面有她的影子。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宋祁连说,“现学的。来不及排练,你将就听。”
江眠被他逗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弯了,眼睛亮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走吧,不想待了。”宋祁连说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走廊里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光比里面暗了一些。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他跟进来。门关上了,她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宋祁连说。江眠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很平,嘴角抿着。“我没往心里去。”宋祁连看着她。“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会眨两下。你刚才没眨。”江眠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人脸上把表情照得很清楚。
“我没事。”她说,“她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宋祁连看着她。“我想的你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他跟在她后面。大堂里的人不多,前台的小姑娘低头看电脑,保安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点了点头。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缩了一下脖子。他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台阶上。
“明天下午回去。”他说。
“嗯。”
“回去之后,先把陈耀祖那个案子处理了。私生子的事也在查。你别分心。”
江眠侧过头看着他。“你让我别分心,你呢?”
宋祁连看着她。“我也不分心。”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从她耳廓上滑过,凉凉的,但她觉得烫。她没有躲,他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味。桂花还没开,但她闻到了。也许不是桂花,是别的什么花。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下台阶。宋祁连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一长一短,像两条被拉长了的河,往同一个方向流。她低着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谁的。她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