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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他完了(1 / 1)

挂了电话,宋祁连翻到杨棕悦的号码,拨了过去。“人在哪个国家?”杨棕悦说了一个东南亚国家的名字。宋祁连想了想,说签证最快一周。杨棕悦说不用签证,那边有人接,落地签。宋祁连说好,挂了电话。

白薇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江眠办公室。她看到江眠在翻护照,问你要出国?江眠说嗯,去见一个人。白薇薇问见谁,江眠犹豫了一下,说了。白薇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是白,是青。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声音拔高了。“你疯了?你去东南亚?那种地方你去过吗?你一个人去?”江眠说不是一个人,宋祁连也去。白薇薇更急了,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们两个都去?你们是去接证人还是去送死?谢永昌要是知道你们去找那个人,半路上截你们怎么办?你们回得来吗?”

江眠看着她。“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事?江成远也说他不会有事,他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江眠看着白薇薇,白薇薇的眼眶红了。江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微微发抖。“我会小心的。宋祁连也在。他不会让我出事。”白薇薇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你们什么时候走?”“下周。”

白薇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回来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门关上了,声音不重,但江眠觉得那声闷响砸在她胸口上。她站在窗前看着白薇薇走出大楼,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了。

晚上宋祁连来接她。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宋祁连的右手搭在挡把上,手指微微张开,离她的膝盖很近。他的拇指在她膝盖外侧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她感觉到了。

“白薇薇知道了?”他问。

“嗯。她不同意。”

“她是对的。”

江眠转过头看着他。“你也觉得危险?”

宋祁连看着前方的路。“危险。但不去,那个人不会出来。他不出来,谢永昌就动不了。”他顿了顿,“我做医生的时候,有个病人需要做手术,风险很大,不做会死,做了有可能活。家属签了同意书。手术做了,人活了。”他看着她,“这次也是一样。不做,谢永昌永远动不了。做了,有可能成。”

江眠看着他。“你怕吗?”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怕。但怕也要做。”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来。江眠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引擎盖上,在挡风玻璃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宋祁连。”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话?”

“什么话?”

“手术,家属,同意书。”

宋祁连转过头看着她。“从第一天做医生的时候就会了。只是没跟你说过。”

江眠看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关上车门弯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右手还搭在挡把上,手指微微张开。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她走上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祁连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他看了一会儿,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开出去。从后视镜里看那扇窗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方块被夜色吞掉了。他的右手还搭在挡把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挡把的金属杆,凉凉的。

他在想杨棕悦说的那句话——“他愿意回国作证,但要求人身保护。”一个人躲在东南亚不敢回来,不是怕坐牢,是怕死。他知道回国作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回去了,意味着他的家人可能也会受到牵连。但他还是愿意回来,说明他手里有谢永昌的把柄,这个把柄大到让他觉得值得冒这个险。宋祁连不知道那个把柄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了它,谢永昌就完了。

他把车开回家停好,走进楼道。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到了楼层门打开,他走出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换鞋,没有开灯。客厅里很黑,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江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签证办好了吗?”她回得很快。“明天去办。”他打了两个字。“早点睡。”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在想那个人长什么样。也许是个中年人,头发白了,眼袋很深,在东南亚某个小城里躲了好几年,不敢跟家人联系,不敢用真名,不敢生病,不敢去医院。听到有人来找他愿意保护他,他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他怕死,但他更怕一辈子躲下去。宋祁连没见过他,但他理解他。一个人不能永远躲着,躲到最后不是怕别人找到你,是怕自己找不到自己。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到床上。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眠发的消息。“你怕不怕?”他看着她打了两个字。“不怕。”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跟他做手术的时候一样稳。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热带,空气潮湿,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宋祁连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江眠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两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杨棕悦安排的人举着牌子等在出口,一个当地华人,姓林,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开一辆灰色的丰田面包车,把两个人拉到一个小城,开了快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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