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你手里还有证据吗?”
陈国良摇了摇头。“我当时怕出事,把那笔账的备份存在一个U盘里,后来搬家弄丢了。但我记得那笔钱的去向,去的账户是谢永昌的公司,户名永昌投资,开户行在省城。”他站起来,“江小姐,我能说的就这些。这个人你小心,他比顾家难对付得多。”
他走了。茶餐厅的门关上又弹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飘了一下。江眠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那杯凉透的茶,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谢永昌,三个字,黑色圆珠笔写的,笔画工整,一笔一划。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的,酸得她皱了一下眉头。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白薇薇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谢永昌,省城永昌投资。”白薇薇秒回:“谁?”江眠打了几个字。“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白薇薇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查到的信息发了过来。长长的一条消息,分了好几段。
“谢永昌,男,五十二岁,省城永昌资本董事长。永昌资本旗下有医疗、地产、投资三大板块,总资产不好说,反正不少。这个人很低调,不怎么露面,网上能查到的信息很少。他跟海城这边的交集主要是几年前顾氏跟永昌有过合作,一个地产项目,不大,后来没下文了。另外,他跟江成远也有过接触,具体什么事查不到。最关键的——”白薇薇顿了一下,“你爸那个项目出问题的时候,永昌资本刚成立不久。成立时间跟你爸出事的时间很近,差了不到两个月。”
江眠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她在想一件事,那个叫谢永昌的人,用一笔“咨询费”从江氏转走了三千多万,然后江氏出事了,他全身而退,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钱从哪里来?从江氏来。公司靠什么起家?靠那笔钱。这个人踩着她爸的尸骨站起来了。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陈国良说的那句话——“这个人你小心,他比顾家难对付得多。”
白薇薇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眠眠,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大,你一个人碰不了。”
江眠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着那行字。她没有回“我能碰”,没有回“我试试”,没有回“那怎么办”。她回了一个字。“嗯。”
不是认输,是她知道白薇薇说得对。这个人她一个人碰不了,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没辞职但说了要辞职的人,一个从上海跳到海城又退出了的人,一个在省城做生意的女人,一个愿意帮她注资但不想让她查的人,一个哭得比她还厉害的闺蜜。她不是一个人,她只是需要时间。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小区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花坛上,花坛里的灌木被风吹得晃了晃。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路灯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宋祁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谢永昌,省城永昌资本。你听说过吗?”
宋祁连回得很快。“听我爸提过。宋氏跟永昌在医疗产业园项目上交过手,没成。怎么?”
江眠想了想。“他可能就是那个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我查。你先别动。”
江眠看着那五个字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她没动。她在等,等宋祁连查清楚,等她自己想清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张纸条还在她的包里,叠得整整齐齐,夹在钱包的夹层里,像一个她不敢弄丢、也不敢轻易打开的潘多拉盒子。她闭着眼睛,黑暗里那三个字还在,谢永昌。笔画工整,一笔一划,像用刀刻在她眼皮上。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她盯着那道裂缝不知道看了多久,才闭上眼睛。
周一早上,宋祁连把辞职信交到了院长办公室。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打印的,几行字,措辞标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院长姓方,五十多岁,跟宋祁连共事多年,看完信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好了?”
“想好了。”
方院长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去哪?”
“回宋氏。”
方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信收进抽屉,站起来伸出手。“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宋祁连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走廊里安静,那声轻响还是传到了隔壁办公室。杨棕简正在里面喝水,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到宋祁连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没拿东西,表情跟平时一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上去,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他。“你去找方院长了?”
“嗯。”
“什么事?”
宋祁连看着他。“辞职。”
杨棕简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宋祁连从他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杨棕简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转身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你辞职?你干得好好的辞什么职?”
宋祁连看着他,把他的手从手臂上拿下来。“有事要做。”
“什么事?有什么事非得辞职才能做?”
宋祁连没回答。他走进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白大褂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桌上的病历归拢整齐,笔筒里的笔倒出来放进抽屉。动作很慢,每一件都放得很仔细,像在做一个他不太想做但必须做的事。杨棕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周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当天下午。杨棕简给她打的电话,不是宋祁连说的。电话那头杨棕简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他劝过了没用,周阿姨你跟他好好说说。周芸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拨了宋祁连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妈。”
“你在哪?”
“医院。收拾东西。”
周芸沉默了一下。“你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