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愣了一下。
在她印象里宋祁连从来不说这种话。
不知道怎么办?他做手术再复杂都知道该切哪不该切哪,顾进辞挑衅他知道怎么回,周芸逼问他知道怎么答。他什么事都有答案。现在他说不知道。
她看着他,气消了半截。也不是消了,是那团火被浇了杯水,没灭但没刚才烧得旺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黑的瞳仁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像是慌,也不像是没辙,就是一个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往哪拐的样子。
她以前以为他每一步都算好了,现在看明白了,他也懵。
她把安全带松了,转身正对着他,座椅皮面在她身下蹭出一声轻响。
“你不知道怎么赶她走?”
宋祁连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赶人得有个理由。她没做错什么。”
江眠盯着他。他说得没错,沈若清没表白没越界没说过一句不合适的话。她就是坐他对面吃饭,站他旁边等电梯,走廊里碰上点个头。
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没毛病,但搁一块儿就是不对味。可你没法拿“不对味”当理由撵人。
“所以你就不赶?”
宋祁连沉默了几秒。“不是不赶,是不会赶。”
江眠靠回椅背上看前方的路灯,橘黄色的光在她眼睛里缩成一小团。她脑子里在转一件事。他不是不会拒绝,是不会拒绝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他脑子里只有对和错、黑和白、是和不是。沈若清玩的那套不在他坐标轴上,她不追他,她就是等。你没法拒绝一个只是站在那等你的人。
江眠转过脸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睫毛挡着眼神。她凑过去伸手托住他下巴把他脸掰过来对着自己,掌心硌着他下颌骨的那条线。
“那现在会了吗?”
宋祁连看着她没吭声。江眠等了两秒松了手靠回去。
“下次她坐你对面,你站起来走就是了。不用解释。”
“那是食堂。”
“食堂怎么了?食堂不让换座?”
他没话了。
江眠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他都已经说了“不知道怎么办”,这是他能撂出来的最软的底牌了,再逼人就缩回去了。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撩了一把她的头发。她下车弯腰从车窗里看着他。
“宋祁连。”
他转过头。
“下次再不知道怎么办,就想想我。”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走到楼道口掏钥匙开门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宋祁连坐在车里看着她进去,看着那扇门关严。他靠着椅背看前方的路灯,光晕在挡风玻璃上糊了一片。
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搭在挡把上,手指微张着。副驾椅面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她靠出来的。手搭着档杆没动,金属杆冰凉的,贴着他指腹。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想想我”。想她什么?想她笑的样子,想她递咖啡时指尖蹭过他手背的温度,想她站在他面前说“那你看着我”时眼睛里的光。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他这才发现记住的东西比他自己以为的多得多。他以为没留意过,其实全收着了。
只是从来不说。
黑暗里,宋祁连睁开眼,他在想她说的那句话,“想想我”。
之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