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连站在几步外,香槟杯攥在手里。他表情还是那张冷脸,看不出什么起伏,但指节白得透亮。沈若清站在他旁边,目光从白景琛移到江眠又移回来,喝了口香槟,安静得很。
周芸坐在主桌上看着,脸上波澜不惊,手指却在杯壁上敲了一下。那声轻响被旁边的音乐盖住了,没人听见。
白景琛托着盒子,不催也不收回去,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他看着江眠,等了几秒才开口。
“收下吧,这不是我的意思。”他说,“是江叔的意思。”
江眠手指一僵。
“这条项链你爸看中的。他说做完那个项目就买下来送你。后来他走了,项目黄了,项链被别人买走了。我这几年一直在找,今年才找到。”
江眠盯着项链,嘴角动了动,眼眶红了一圈。她没接,白景琛也没再递。他把盒子合上,搁在旁边的桌上,往前推了推。
“东西放这儿,要不要随你。”他转身走出去两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爸想要送给你的东西,你留着应该的。”
他走回人群,有人凑上来跟他说话,他摇了摇头,端起香槟喝了一口。周围的视线还钉在江眠身上,她站在那看着绒布盒子,没开也没推。
她把香槟杯放到旁边桌上,拿起盒子打开,她看了几秒,合上攥在手心里。
宋祁连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白景琛把盒子放下去,推过来,转身走,每一步他都看见了。江眠打开盒子那一刻攥紧的动作,他也看见了。
他的手还攥着杯,指节发白,脚底像钉了钉子。沈若清站在旁边,安静地喝了一口香槟,什么也没说。
白薇薇从人群里冲过来拽住江眠胳膊拉到角落,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劲儿:“眠眠,那条项链是你爸想送你的?”
江眠点头,把盒子递给她。白薇薇打开看了一眼就盖上了,还给她。“我哥怎么不早说?吓我一跳。”
江眠把盒子收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白景琛那边。他在跟人说话,没看她。她又转头看宋祁连,他还站在那,手上端着空杯子,沈若清还站在他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变过。江眠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凉的,顺喉咙滑下去冻得她一激灵。
周芸坐在主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时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响。旁边人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她的视线在江眠身上停了一拍才移开,又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白景琛走了以后,江眠还站在窗边没动。那个绒布盒子攥在她手心里,时间久了掌心沁出一层汗。她低头看了一眼,盒子边角硌着肉,不疼,但一直有。周围的注意力慢慢散了,有人接着聊天,有人端酒换位置,有人回到自己桌上。
主持人还在台上介绍下一件拍品,一瓶年份红酒,起拍价报出去,有人举牌。宴会厅里那股喧嚣慢慢又涨回来了,像锅烧开的水,沉了一阵又咕嘟咕嘟冒泡。
白景琛站在人群里,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人走了以后他一个人端着半杯香槟站在那,没往江眠那边看。
宋祁连站在几步外,杯子已经空了,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渍。他没放下,也没去换一杯,就那么端着一只空杯站着。
沈若清还在他旁边,一步的距离,没近也没远。她刚才没说话,现在也没说话。她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索性闭嘴,端着香槟保持同一个姿势。
白薇薇在角落里拉着江眠胳膊压低声音问她没事吧。
江眠摇头说没事。白薇薇看了看她攥盒子的手,又看了看宋祁连那头的方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松开江眠,退后一步掏出手机戳了一条消息发出去:“哥,你过来一下。”
白景琛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回,也没动。
拍卖会中场休息。主持人上台暖了几句场,乐队换了首曲子,灯光调亮了一档。有人起来去洗手间,有人去露台透气,有人端着酒杯换桌跟朋友攀谈。
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又涌回来,原本站着不动的人被推着走了两步。江眠被人从身后碰了一下,往前踉跄半步,站稳时发现自己离宋祁连近了一些。
她没再往回退,就站在那隔着几个人看他。他还站在原地端着空杯子,旁边站着沈若清。
白景琛穿过人群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没端酒。他停在江眠面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攥着的那个盒子,伸出手。
江眠愣了一下,没动。
白景琛的手就那么悬着,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得齐整。
“盒子给我。项链你留着。盒子我带走。”
江眠低头看了眼盒子,又抬头看了看他,递过去。白景琛接过来揣进西装口袋里,动作利索,像做完了一件早该做完的事。
“走了。”他说,“薇薇,走不走?”
白薇薇在旁边愣了一下,看看江眠又看看她哥,犹豫了半秒。“你先回吧,我晚点。”
白景琛没再多话,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了,侧过头看了宋祁连一眼。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谁都没点头,谁都没张嘴。
白景琛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往前走,深灰色西装的背影穿过人群越走越远,最后被灯光和人影吞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