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上的话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也许是服务员,也许是隔壁桌有人听到了,也许是白薇薇自己说漏了嘴。
总之,传得很快。
最先传到白薇薇耳朵里。
她在某个太太群里看到有人聊天,说白景琛对江眠“很上心”,要把手里的顾氏股份给她。
白薇薇当时正在吃午饭,看到这条消息,筷子差点掉了。
她翻了几条聊天记录,越看越气,截图发给了江眠。
“你看看这些人,嘴有多碎。我哥就是帮你说了句话,怎么就成了对你上心了?上什么心,他连你微信都没加。”
江眠点开截图看了一遍。
群里聊了十几条,从“白景琛要给她股份”聊到“白景琛是不是在追她”,越往后越离谱。
有人说白景琛这么多年不结婚就是在等江眠,有人接话说可不是嘛,以前就听说白景琛对江家那姑娘有好感,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宋祁连那边还没断干净,白景琛就插进来了。
江眠看完了,把手机放在桌上。
白薇薇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气死我了,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我哥就是还江叔的人情,怎么就成了在追你了?我回头问问我哥,看是谁传出去的。”
江眠回了一句:“不用问了。传就传吧,又不是真的。”
白薇薇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又说:“你不生气?”
江眠想了想,回了一条:“气有什么用。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飕飕的。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她确实不太在意。不是为了显示出大度,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在意。
那些太太们闲着没事,今天说她,明天说别人,嘴碎是她们的日常。她要是每句话都在意,早就气死了。
但她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传到宋祁连耳朵里。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
他不在那个圈子里,那些太太们传的话传不到他那儿。就算传到了,他应该也不会当真。他了解她,知道她跟白景琛没什么。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跟宋祁连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发的“晚安”,他回了“晚安”。
没有异常,没有冷淡,跟平时一样。
她放下心,把手机收起来。
白薇薇那边没消停。
她在群里怼了几句,说“我哥就是还个人情,你们别瞎猜了”。有人回了个笑脸,说“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薇薇你别生气”。
白薇薇看着那个笑脸,更气了,但没再回,怕越说越说不清。
她给白景琛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说了。
白景琛听完,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那些人说你追江眠,你就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白薇薇被他噎住了。她了解她哥,他不在乎这些。别人说什么他从来不在意,以前不在意,现在更不在意。
“那你股份还给不给江眠了?”
“给。说了给就给。”
白薇薇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她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第二天,江眠去医院找宋祁连。她在电梯里遇到杨棕简,杨棕简手里端着咖啡,看到她就笑。
“来啦?找祁连?”
“嗯。”
杨棕简上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江眠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杨棕简笑了笑,“就是听说你最近挺忙的。”
江眠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但没追问。
电梯到了骨科楼层,她走出去,杨棕简跟在后面。
宋祁连在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后写东西,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桌上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倒的。江眠敲了敲门框,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放下笔。
“来了?”
“嗯。”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宋祁连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吃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对话跟平时一样,简短,平淡。
但江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吃了”的时候没有看她,说“食堂”的时候也没有看她。
不是刻意不看,是很自然的没看,像是不需要看。但她觉得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她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门诊忙不忙,最近手术多不多,白薇薇又在折腾什么。宋祁连一一回答,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但她走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说“晚上一起吃饭”。她也没问。
从医院出来,江眠站在门口等车。阳光很好,晒得人眼皮发沉。她掏出手机给白薇薇发了条消息:“刚去医院了。”
白薇薇回得很快:“怎么样?”
江眠想了想:“还行。”
白薇薇又回:“他没提股份的事?”
“没有。”
白薇薇发了一个省略号。江眠没再回,把手机收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她想起杨棕简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听说你最近挺忙的”。他说的不是忙,是别的什么。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她拿起手机,想给杨棕简发条消息问清楚,想了想又放下了。
问了又怎样?没事也问出事来了。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宋祁连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话已经传到了宋祁连耳朵里。
不是从太太圈传的,是从赵太太那里。
赵太太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件事想跟他说。
宋祁连说您讲。
赵太太犹豫了一下,把听到的那些话说了一遍,说的时候语气不太高兴,说那些太太们嘴碎,什么话都敢说。
说白景琛就是还个人情,怎么就成了在追江眠了?
赵太太说完,又补了一句:“宋主任,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怕你从别人那里听见了,误会。”
宋祁连说:“我知道了,谢谢赵太太。”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没有误会,他知道白景琛跟江眠没什么。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为什么是白景琛?为什么是顾氏股份?为什么是现在?
这些事她没跟他说。白景琛要给她股份的事,她没提。饭局上说了什么,她没提。那些传言,她也没提。他知道不是因为她说,是因为别人告诉他。
他拿起手机,翻到江眠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晚安”,他回了“晚安”。
他想问她,但不知道问什么。
“股份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问了显得他在意。“
白景琛跟你说了什么?”——问了显得他不信任她。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翻开病历,看了一行,合上了。
又拿起来,翻开,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