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孙妍站在不远处等着他,看到他走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个人并肩走进人群,红裙和深蓝色西装的背影在灯光下晃了一下,被其他人挡住了。
江眠站在那里,手指还攥着香槟杯,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难受。也许是生气,气顾进辞那张嘴。也许是难受,难受自己曾经跟这样的人订过婚。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宋祁连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别理他。”他低声说。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转过头看着他。
“我没理他。”
宋祁连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没有问她是不是不高兴,也没有问她顾进辞说了什么。他只是把手从她腰上收回来,端起香槟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谁都没说话。
酒会还在继续。
宴会厅里的灯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乐队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慢了下来,几对男女在舞池里慢慢晃着。
江眠站在落地窗前没动,宋祁连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缝隙。
有人过来跟宋祁连说话。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雪茄,一看就跟宋祁连很熟,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声“宋主任”。
宋祁连松开搭在江眠腰上的手,转过身跟那人说话。那人看了江眠一眼,笑着说“女朋友啊”,宋祁连“嗯”了一声,那人没再多问。
江眠站在旁边,端着一杯新的香槟,听他们聊了几句。什么新药审批,什么医疗器械集采,她听不太懂,也没想插话。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那人端着酒杯走了。宋祁连转过身,正要跟江眠说什么,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香槟和一杯水。
服务生问宋祁连要不要酒,他摇了摇头,拿了那杯水。服务生又问江眠要不要续杯,江眠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满着的香槟杯,也摇了摇头。
服务生走了之后,宋祁连问她:“饿不饿?那边有吃的。”
江眠说不饿,他就没再问了。
酒会过半,宴会厅里的人分散成几个小圈子。有的在舞池里跳舞,有的在角落里聊天,有的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夜景。江眠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扫到宴会厅的另一侧。
顾进辞站在那边,旁边是孙妍,还有几个她不太认识的人。孙妍挽着顾进辞的手臂,歪着头跟旁边一个女人说话,笑容很大,露着牙齿,笑得有点夸张。
江眠把目光收回来,端起香槟喝了一口。她告诉自己别看了,看多了烦。但她余光还是能扫到那边,那条红裙子在人群里太扎眼了,像一团火,走到哪烧到哪。
宋祁连被一个医院的同事叫过去了。那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跟他说什么学术会议的事,宋祁连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江眠一个人站在窗边,觉得有点闷,想去洗手间补个妆。
她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走廊里安静了很多,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她没看,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补完妆出来,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下,不想那么快回去。
宴会厅里的空气太杂了,混着各种香水味和酒味,闷得人头晕。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她脸上,舒服了一些。
她站在窗户旁边,低头看手机。白薇薇发了几条消息问她酒会怎么样,她回了一条“还行”。白薇薇又问见到顾进辞了吗,她想了想,打了“见到了”三个字,发过去。
白薇薇发了一长串省略号过来。江眠没再看,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对面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路。
她抬起头。
顾进辞站在她面前。
他一个人,孙妍不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冰块碰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靠在墙上,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故意堵她。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问,语气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轻佻,“你那位呢?不要你了?”
江眠看着他,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宴会厅里的音乐声隔了几道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旋律。
顾进辞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又响了一声。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裙子,又从裙子滑回脸上。
“这条裙子确实不错,”他说,“比你在订婚宴上穿的那条好看。那条白色的太素了,不适合你。这条墨绿色的好,显白,也有气质。”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可惜了,跟了宋祁连。你要是回来找我,我不介意。”
江眠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顾进辞,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说,“我就是替你不值。宋家那个门,你进不去的。你在他身上耗时间,不如找个实在的。”
“你跟我好歹也有过婚约,我不会亏待你。”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
“你让开。”
顾进辞没动。他靠在墙上,端着酒杯,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以前他们还没退婚的时候,他每次跟她吵架也是这样,不吵不闹,就靠在什么地方看着她,笑得欠揍,等你先低头。
她不会再低头了。
“我说了,让开。”
顾进辞还是没动。
“你以为宋祁连是真的喜欢你?他就是图新鲜。你一个破产的,他能图你什么?图你那张脸?”
他端着酒杯往前凑了一步,距离近了一些。
“你别忘了,你是我玩剩下的。他捡我的二手货,还当宝贝似的供着,你说他是不是傻?”
江眠的手指攥得发白。她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是玩剩下的,是你配不上我”,想说“你连碰都没碰过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恶心。这个人站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让她觉得反胃。
“说够了吗?”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江眠转过头。宋祁连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没拿东西,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廊里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目光落在顾进辞身上。
他走过来,走到江眠旁边,站定。没有看她,看着顾进辞。
顾进辞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表弟,我跟你女朋友聊两句,你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