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意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自我介绍,确认身份,点出热搜。
三个信息在一句话里全部交代清楚,语气还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一说的随意。
但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挑衅,江眠不是看不清。
她随之伸出手来,跟陈知意握了握手,还笑了一下。
“陈小姐好,久仰大名。”
“我听祁连说起过你,说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
这句话回得也很漂亮——
先是点出祁连两个字宣示主权,用小时候一起玩过把陈知意定位在童年玩伴的位置上,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退让。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陈知意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是啊,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的。”
“后来我去英国读书,联系就少了。”
“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说祁连谈恋爱了。”
她看了江眠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的裙子上,又从裙子上扫回脸上。
“江小姐这条裙子很漂亮,是什么牌子的啊?”
“不太记得了,”江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买了很久了,一直没机会穿。”
“今天刚好配祁连的衬衫,就翻出来了。”
陈知意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不是输在言辞上,是输在内容上。
江眠每一句话都在说她跟宋祁连是一对,而且说得那么自然。
这种自然不是装出来的,是只有真正在一起的人才能有的默契。
见陈知意一个人抵挡不过来,旁边又围过来几个女孩,大多数都是周芸安排的人,有做投资的,有搞艺术的,有刚从国外回来的。
她们看似不经意间围成一圈,把江眠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聊着天,话题从时装聊到珠宝,从珠宝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最近哪个度假村开业了。
江眠站在中间,倒是也应对自如。
而且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既不冷场也不过热。
她知道她们在试探她,方方面面。
试探她的品味,她的见识,她的谈吐,还要看她配不配站在宋祁连身边。
她当然不怕被试探。
江家教她的那些东西,够她用一辈子。
孟初晴站在人群外面,端着香槟,看着江眠被那群女孩围在中间的样子。
她的母亲孟怀远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你怎么不过去?”
“不想去。”
孟初晴说,声音很轻。
“为什么?”
孟初晴没有回答。
她看着江眠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不是嫉妒,当然,是她自己告诉自己那不是嫉妒,只是一种无力感。
可是她认识宋祁连六年了,六年里她参加过无数次宋家的宴会,每一次都站在角落里,端着香槟,等着宋祁连过来跟她说几句话。
他每次都会过来,和她或是闲聊几句,或是聊几句工作上的事,他们一直以来都是青梅竹马一般的存在。
尽管已经六年了,可她都没有机会可以一直站在他身边过。
而江眠,认识他不到两个月,就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这个宴会厅,穿着跟他同一个色系的裙子。
在他被叫走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宴会厅中央,面对着一群试探她的女人,居然还是那么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怕江眠。
不是怕她的言辞,不是怕她的手段,是怕她的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着的,是江家二十年的大小姐生活给她打的底子,破产了也磨不掉。
“初晴,”孟怀远在旁边叫了她一声,“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孟初晴深吸了一口气,把杯里的香槟一口喝完了,放下杯子,理了理裙摆,“妈,我过去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那群女孩正好散了。
陈知意被周芸叫走了,其他人也各自去找自己的位置。
江眠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香槟,看着窗外的夜景,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发呆。
孟初晴走到她旁边,站定,没有说话。
两个女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两条平行的线。
“孟医生,”江眠先开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一直都在医院见你,没想到......这身礼服把你今天衬托的很漂亮。”
孟初晴没想到她会先开口,愣了一下。
“谢谢。你也是。”她顿了顿,“你这条裙子也很好看。”
“谢谢,”江眠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夜景,“孟医生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跟我妈一起来的,”孟初晴说,“她去找周阿姨聊天了。”
“哦,”江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
孟初晴站在她旁边,手指攥着香槟杯的杯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说点什么——
“你跟宋祁连不合适。
“你们才认识多久?”
“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吗?你知道他每年他妈生日的时候都会忘记买礼物,需要有人提醒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了这些,江眠会笑着看她,然后说一句让她无地自容的话。
她不确定江眠会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承受不起。
“孟医生,”江眠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孟初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江眠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她想说“有”,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没有,”她说,“就是想跟你说......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跟祁连。”
她说出祁连这两个字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疼又麻。
江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客气的,也不是敷衍的,而是一种带着一点点怜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