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孟初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宋祁连会去吗？”
“当然会去。”
“他是宋家的儿子，这种场合他能不去？”孟怀远眯了眯眼睛，拍了拍孟初晴的手背，“初晴，妈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孟初晴点了点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知道这是一条捷径，也知道这条捷径走起来不一定比直路轻松。
但没关系。
她等了六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孟初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金线，心里默默地想。
江眠，你以为你赢了吗？
怎么可能？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慈善晚宴的消息是周芸亲自打电话通知宋祁连的。
电话里，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一个必须出席的工作会议，只是在挂电话之前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
“对了，你孟老师的女儿初晴也会来，人家刚从英国回来，你到时候多照顾照顾。”
“再说你们又是同事，应该很熟悉彼此，不用我再多家介绍吧？”
宋祁连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
“陈知意呢？”
周芸说。
“当然也来。”
“她才是你的重中之重，至于孟初晴嘛，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卖你老师个面子。”
“你的面子可真值钱。”
说完这句话，没等电话那头回应，宋祁连挂断了电话。
两个名字，一个是母亲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一个是导师的女儿，他认识六年的故交。
宋祁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江眠。
那天是周末，他刚接上她准备去吃午饭，车里还残留着咖啡的香气。
他把晚宴的事说了，包括周芸的用意，陈知意的背景，孟初晴也会到场的事实，一字不漏，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
江眠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安全带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你怕不怕？”
他或许感知到了她的忐忑，随之问道。
“怕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
“怕你妈吃了我？”
“我妈不吃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但她比吃人更可怕。”
江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宋祁连，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宋祁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目光移回到前方的路上。
但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搭在挡把上，手指微微张开，离她的膝盖很近。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无意识的，每一次都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停。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膝盖，隔着裙子的面料，只碰了一下，像是蜻蜓点了一下水面，波纹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收回来了。
“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有我在。”
江眠低头看了一眼他收回去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冷淡专注，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的膝盖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像一个小小的烙印，不疼，但她很在意。
晚宴那天，江眠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准备。
她不是紧张，但是是她主动告诉自己那不是紧张。
她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宋祁连带她去见赵太太、李太太，那是她的主场，她知道怎么跟那些太太们打交道。
但今天是宋家的主场，是周芸的地盘，是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聚集的地方。
所以她不能出错，一个都不能。
为此，江眠非常用心的选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裙，真丝面料，剪裁简洁，从肩膀到裙摆是一条流畅的线，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穿在身上之后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春光裹住了。
裙子的颜色很妙，不是那种扎眼的亮粉，而是一种被水洗淡了且带着珠光质感的粉色，在白炽灯下偏白，在暖光灯下偏粉，不管在哪种光线下都衬得她皮肤白净透亮。
她还特地把头发扎了起来，在脑后系了一个黑色的丝绒蝴蝶结，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脖子上什么都没戴，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颈项，耳垂上只缀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偶尔转动头部的时候会在灯光下闪一下。
她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的时候，白薇薇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眠眠，你今天这是要去走红毯还是去砸场子？”
“去打仗。”江眠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耳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去超市买菜”。
白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这个样子去打仗，敌人还没打就投降了。”
“你看看你，这裙子、这蝴蝶结、这张脸......
你是去当女王的吧？”
江眠没有接这个话茬，拎起手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白薇薇一眼，忽而，她说道。
“薇薇，你说我今天像不像江家大小姐？”
白薇薇看着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好像的确在这一刻看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什么都不用怕的江家大小姐，和那个咬着牙在泥泞里爬起来的，学会了算计和隐忍的江眠，在这一刻重叠了。
“像，”白薇薇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像。”
江眠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宋祁连的车停在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肩线挺括，衬衫居然也是浅粉色的......
跟她的裙子同一个色系，领带是深一度的玫瑰粉，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看见她从楼道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好看吗？”
忽而，江眠站在宋祁连面前，眉眼弯弯，仰着头问他。
“还行，”宋祁连说着，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只是见江眠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跟着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