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走近了才发现,诊室的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A4纸,上面写着——
宋祁连主任门诊,请按顺序排队叫号。
门口有一个小护士在维持秩序,手里拿着一沓挂号单,一个一个地叫人进去。
江眠走到护士站前面,报了名字,小护士翻了翻登记本,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长椅。
“江眠是吧?排着呢,前面还有十七八个人,你先坐着等会儿吧。”
十七八个人?!
最近有这么多人扭伤了吗?
无奈之下,江眠点了点头,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她左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右边是一个拎着塑料袋的大妈,大妈袋子里装着一捆葱和几个西红柿,大概是看完病顺道去菜市场买的。
走廊里空气不太流通,混着消毒水,药膏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江眠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香水味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左边的大爷和右边的大妈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此起彼伏地打起了喷嚏。
“阿嚏——”
大爷一个喷嚏打得震天响,把江眠吓得肩膀一缩。
“阿嚏——阿嚏——”
大妈紧跟其后,两个喷嚏连在一起,中气十足。
江眠往中间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离他们两个都远一点。
但走廊就这么窄,长椅就这么宽,她能躲到哪里去?
大爷打完喷嚏擤了擤鼻子,大妈打完喷嚏揉了揉鼻头,两个人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江眠坐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她不是嫌弃——
她是真的有点慌。
她今天喷了香水,喷得还不少,万一这两位老人家是因为闻到了她的香水味才打喷嚏的呢?那她岂不是在害人家?
她正胡思乱想着,诊室的门开了。
宋祁连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片子,在跟一个病人交代什么。
他今天穿的是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挽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利落的线条。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病人频频点头,然后拿着片子走了。
宋祁连转身要回诊室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落在了江眠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眠坐在长椅上,左边一个大爷右边一个大妈,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打着喷嚏,她夹在中间,表情无辜又窘迫,像一只被两个熊孩子夹击的小猫。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雾蓝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很好看,头发垂在肩上,脸侧有一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耳廓。
她的妆化得很淡,但那种淡是精心计算过的淡。
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化,而是化到让人觉得她天生就长这样。
宋祁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移了一点。
她的手腕内侧有一小片皮肤微微泛红,那是喷了香水之后皮肤有点敏感的反应。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诊室。
诊室的门又关上了。
江眠坐在长椅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刚才看到宋祁连看她的那一眼了,明明很短,但好像是把她从头到脚都过了一遍。
她不确定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今天打扮得太过了?
还是觉得她坐在这里很碍眼?
左边的老大爷又打了个喷嚏,这次是对着她的方向打的。
江眠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后腰传来一阵钝痛。
那块淤青还没完全好,这一撞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她正捂着腰缓劲儿的时候,诊室的门又开了。
宋祁连走出来,这次没有带片子,也没有带病人,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走廊里排队的人都抬起头看他,不知道这个冷面主任要干什么。
宋祁连在江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你过来。”
“啊?”江眠愣了一下,“但是前面还有——”
“过来。”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不是往诊室的方向,而是往走廊的另一头。
江眠赶紧站起来,拎着包跟在他后面,左边的大爷和右边的大妈同时抬头看她,目光里满是疑惑。
江眠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宋祁连带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房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理货间,不大,大概三四平米的样子。
还堆着一些医用耗材和文件夹,但靠墙的位置有一把折叠椅,看起来还算干净。
“你在这儿等着。”
宋祁连侧身让她进去,声音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外面病人多,空气不好。”
江眠走进理货间,转过身来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白大褂领口处露出来的那截锁骨,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仰着头看他,心跳得有点快,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她随之又微微低着头,睫毛扇了两下,声音软软的。
“好,谢谢你啊宋医生。”
那个“啊”字拖了一点尾音,听起来乖巧又无辜。
宋祁连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耳后。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香水熏得微微泛红。
他忽然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好忍受的味道,然后伸手捂了一下鼻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今天喷了多少香水?”
他问。
江眠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宋祁连已经转身走出了理货间。
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她一个人站在那堆文件夹和医用耗材中间,脸上的乖巧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她站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栀子花的香味确实有点浓,刚才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体温把香气蒸上来了,加上理货间空间小,不通风,所以味道就更加明显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宋祁连把她从走廊里叫出来......
不是因为心疼她坐在大爷大妈中间受委屈。
而是实在因为她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他怕影响其他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