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萦舟三人在山间艰难行走,大雨滂沱,如今连风都大了起来。
即使身披雨衣,脸上却也满是雨水,甚至难以睁开眼睛。
雨水顺着脖颈流入雨衣内,衣服也渐渐湿透,冷冰冰地贴在身上。
容老依旧在前面带路,奈何风雨猛烈,速度也慢了下来。
宋萦舟跟在他的身后,紧紧抓着他雨衣的衣摆。
苏澈护在她的身后,低头向前走着。
若不是容老在这里居住了多年,如他们这样几乎闭眼前行的状态,只怕早就迷失了方向。
下一刻,容老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同时,轰隆的响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山间。
宋萦舟迎着雨幕抬头仔细望去,即便能见度再低,她也还是看到了远处的景象。
山塌了。
......
顾家别墅中,秦昭昭望着手机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暴雨灾害新闻,轻轻勾了勾唇。
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蠢货宋萦舟,运气也真是不好,偏偏要选在今天上山。
如今暴雨灾害,她倒是希望她再也回不来了。
去死吧。
顾承野从楼上下来,望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开口问道:“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秦昭昭放下手机,“没什么,看了个小故事很有意思。”
她走上前环住他的胳膊,将他向餐桌带去,“吃完饭吧,今天姜妈做了很多好吃的。”
顾承野点头,顺手想去打开电视。
吃饭时看些时事新闻或是财经新闻,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秦昭昭见状,却突然拦住了他,“今天不看新闻了,陪我聊聊天吧,好不好。”
“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了,好不好嘛?”
顾承野拗不过她,只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跟着她来到餐桌前。
满桌子的菜肴,都是秦昭昭特意让姜妈做的,都是他们两人爱吃的。
秦昭昭开了瓶红酒,深红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氛围极好。
顾承野切开软嫩的牛排,放入口中,别墅大门突然被人急急推开。
慌乱的脚步声逼近,顾承野皱起了眉,看着姜妈发丝凌乱地冲了过来。
“你有没有规矩!”
姜妈却顾不得他们的呵斥,面容急切地打着手语。
顾承野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看不懂手语,也不知道姜妈为什么突然疯了。
秦昭昭声音尖利,训斥道:“滚出去!”
姜妈看了她一眼,转身急匆匆地离开。
顾承野盯着她的背影,有些被扰了心情,却又多了几分疑惑。
秦昭昭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没想到姜妈在别墅做活多年,却被嫂子纵容成了这副样子!”
“我当年看她可怜,也看中她的好秉性、懂规矩,这才将她带回了别墅,可现在......”
话音未落,先前匆忙离去的姜妈再次推门冲了进来。这次还不等顾承野训斥,便已经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他。
顾承野并不想接,垂眸时却瞥见了纸条上的内容:夫人出事了。
他猛地将纸条夺了过来。
一旁,姜妈打开自己的手机,将上面的新闻摆在顾承野的眼前:京市特大暴雨灾害,别确山发生山体滑坡,引发山难,登山队共十九人全部失联。
顾承野死死盯着新闻标题,拿着纸条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秦昭昭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随后收回了目光。
果然。
他心里到底还是装着宋萦舟。
秦昭昭没再说话,在一旁安静地坐着。
顾承野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将纸条丢到地上,随后回身拿起手机,拨打了宋萦舟的手机号码。
那边的忙音响了很久,几乎与他逐步加快的心跳融为一体,随后,是死板而冷漠的机械音。
她的手机也打不通了。
顾承野想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却发现再也无法冷静。
早知如此,今天早晨就不该答应她的请求。
这样难以抑制的慌乱,他五年前已经真切地体会过一次。如今再次涌来,还是让他一样的无力。
顾承野死死捏着拳,心中却千百次犹豫着。
他并不想失去阿舟。
他承认,从幼时相伴到如今,她成为他的妻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据着无法被替代的位置。
她出事,他也合该像五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去寻找。
可是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
暴雨如注,他无能为力。
明天有一场跨国会议,这个项目顾氏集团争取了近乎半年,明天是最重要的一天。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数亿资金砸了进去,他不能缺席。
若是现在去别确山找阿舟,他说不定也会被困在那里。
顾承野咬了咬牙,给助理打去了电话,“你带着人,马上赶去别确山参与救援,一定要把夫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多召集些人手,现在就去!”
顾承野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摔向沙发。
他来回踱步着,最终低垂着头坐了下来,手指插进了发丝中。
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暴雨冲刷下来的响声。
不知是气氛太过压抑,或是别的什么。
秦昭昭本该上前安慰,如今却依旧坐在餐桌前,怔怔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眼底带着些难言的情绪,眼睛一眨却又突然消失不见。
别确山,三人在暴雨中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宋萦舟的腿几乎没了知觉,冷得牙齿打颤,全凭意志力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没有别的退路了,不继续走,真的会死在这里。
苏澈从身后走到她的身旁,两人互相搀扶着,给予彼此那丝微乎其微的温度,支撑着继续向前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为他们照亮前路。
在宋萦舟几乎要昏迷之际,他们终于看见了几米外的那座荒废寺庙。
三人互相拉扯着踏入寺庙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
闪电划破天际,宋萦舟转头望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泥石流滚滚而来,几乎瞬间吞噬了他们先前所在的小院,不过几秒间便流淌至寺庙门前。
幸好当时师傅的决定果断,也幸好他们脚程不算太慢,只差一点,他们就要永远在这山中安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