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萦舟在佛堂一直跪到了傍晚,日光渐渐收敛,四周暗了下来。
她中午没吃饭,也没人给她送饭。
现在太阳落山,她也可以回去了。
宋萦舟咬牙坐在了地上,让浮肿无知觉的膝盖缓了很久,才慢慢动了动。
麻木的双腿变得酥麻,像是千万只蚂蚁啃噬,一动,是刺骨的疼。
她表情却始终平静,等这难捱的一阵疼痛过去,才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今晚没有司机来接她,她要自己走回市区。
依照顾老太太的话来说,只有这样,心才诚。
夜晚的山中有些冷,顾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她下山要走很久的路。
冷风将她的身子吹透,膝盖已经肿得很明显,她撑着随手拾来的木棍走了很久,才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的马路。
远处迈巴赫上,沈祁无意间抬眼,看见了那道走得歪歪扭扭的身影。
他皱眉看了眼时间,对许助理道:“停车,让司机把我新买的那辆大众开过来。”
许助理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远处狼狈的宋萦舟。
随后低头,给司机打了电话。
先前他还疑惑,老板怎么突然让他买了辆大众回来,还是二手的......
现在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今晚的会议八成又要推迟了,这已经是第三次推迟了。
十五分钟后,宋萦舟终于走到了马路边,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喘着粗气,将手中的木棍丢掉,拿出手机打车。
膝盖还是疼得厉害,要不是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只怕一般人早就站不住了。
身后,车喇叭滴滴两声,听起来有些破锣。
宋萦舟吓了一跳,皱眉对上了沈祁的眼睛。
沈祁视线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笑道:“老板,去哪啊?”
宋萦舟也没跟他客气,收起手机上了车。
她打量着车内,内饰很老,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车了。
“之前那个suv呢,沈家还没落魄成这样吧?”
沈祁看了她一眼:“你嫌弃吗?上次的车是沈家的,我借来开而已,这辆车才是我自己的。”
“我只是沈家资助的学生,怎么能跟正牌少爷比呢。我没有钱,只能买得起二手车。”
宋萦舟听笑了。
自从上次在揽月湾后,她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卖惨装可怜。
也是白瞎她先前浪费口水安慰他了。
宋萦舟倚靠在车内闭目养神,懒得再理他。
昏昏欲睡之际,车子停下了。宋萦舟睁开眼,看见沈祁下了车。
五分钟后,他拎着一袋药回来了。
宋萦舟:“你......”
沈祁将药放在后排,指了指她的膝盖:“你脸色太差了,这伤也需要处理。”
他没多问,宋萦舟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还去酒店?”他又问道。
宋萦舟看了他一眼,报了个地址。
这是她在外的公寓。
沈祁将车掉了个头,朝她说的地址开去。
公寓不大,倒是很温馨,四处摆放的鲜花依旧开得正艳。
沈祁将她抱到沙发上,才回身去关门。
随后拿着碘伏在她身前单膝跪下,将她的裙子向上拽了拽。
红肿得厉害,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怖。
沈祁轻啧了一声:“以前在床上的时候没注意,你这个膝盖应该是旧伤了吧,从没有好利索过。”
宋萦舟横了他一眼,“顾家家教很严,我小时候几乎天天跪,甚至还瘸过一段时间。”
沈祁嗤笑:“顾家是什么封建余孽吗。”
宋萦舟垂了眸子。
她被从福利院接回顾家那天,是管家来办理的手续,她甚至没有见到顾总和顾夫人。
顾家家教严苛,也或许只是对她严苛。
那时她害怕极了,却不是对这些规矩的害怕,而是怕她做得不够好,怕惹他们不高兴,怕他们再次将她送回福利院,成为没有人要的小孩。
于是她乖巧懂事,她事事顺他们心意,她拼尽全力,将自己塑造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
后来,罚跪便少了些。
“现在也只有每次回老宅陪老太太礼佛时需要跪着,有时跪半天,有时要跪一整天,若是运气好碰上老太太心情好,甚至不需要跪。”
宋萦舟说道:“已经比以前的日子好受多了。”
沈祁默默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顾家对你这么差,你怎么不跑。”片刻后他问。
宋萦舟好似没听出他的试探,笑道:“说不定我是个受虐狂呢。”
沈祁勾唇笑了。
宋萦舟看着他为她热敷,看着他涂药包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资料上说你是体育系的,这包扎的手法怎么比学医的还厉害?”
沈祁动作不停,“以前总受伤,不敢去医院,就自己胡乱包扎,慢慢就练出来了。”
他说得模糊,宋萦舟也没多想,“那你练体育也挺辛苦的。”
沈祁笑了笑,“你这膝盖还是要去医院进行系统的治疗,再拖下去肯定要落病根的。”
宋萦舟点了点头,望着膝盖上他用绷带系出的小蝴蝶结道:“谢谢。”
“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回去吧。”
沈祁气笑了,“用完就扔啊,负心汉。”
宋萦舟:“请注意你对老板说话的态度。”
沈祁没理,挨着她坐下,“天黑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害怕,你就收留我一晚吧。”
宋萦舟拿出手机:“那我帮你叫个车,送你回学校。”
沈祁抱住她的手臂紧了紧:“室友们都排挤我,不让我回宿舍住,你舍得把我送回去吗?”
“为什么排挤你?”宋萦舟皱眉问。
沈祁:“可能是我长得太帅,嫉妒我吧。”
宋萦舟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宋萦舟打开与韩医生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许久前,她仔细询问他备孕的相关事宜,与他定下植入受精卵的日子。
她划动屏幕,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发送了过去。
沈祁瞥了眼屏幕,炽热的气息萦绕,“除了我,你在外还有别的男人吗?”
宋萦舟依旧懒得理他。
对话框那边接收了文件,下一刻,消息轰炸着袭来。
宋萦舟没理会对面不断跳出的消息,她设置了静音,随即熄灭了手机。
身后,男人贴得更紧了。
她也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变化。
宋萦舟无奈叹息:“你......”
话音未落,已经被扑倒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