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萦舟从顾承野的怀中退了出来,一旁的秦昭昭趁机接过了话茬:
“嫂子,听说你小时候整天跪着,求了大半年妈才松口准你去学那什么制琴,妈不给你学费,你就偷家里的钱......”
她满脸担忧,温言劝道:“你去的那琴斋我知道,背后老板来头不小,那样的地方理应门槛极高......嫂子,你会不会被骗了?”
宋萦舟定定望着她,脸上没有表情:“我没偷钱。”
秦昭昭尴尬讪笑:“他们都这么说嘛,嫂子你也别介意,毕竟你从前为一个男人偷钱是事实,有前科嘛。”
提起此事,顾承野脸色又阴沉下来,下达了最后通牒:“你好好在家备孕,哪里都不要去。”
“是啊嫂子,还是备孕要紧。”秦昭昭笑嘻嘻地应和,抬手捋着发丝,露出了右手无名指上那颗璀璨耀眼的粉钻。
宋萦舟视线一顿。
这枚粉钻的成色不算顶级,却是顾承野成年后,用所有积蓄为她买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他们两人的定情信物。
这么多年来,上流圈的重要场合中,她宁愿摘下婚戒,却总是会戴着这枚粉钻。
可自从她备孕,无数次促排针后,她的身体总会浮肿不堪。
她只能将戒指摘下,小心翼翼保存在首饰箱的最底层,不让它染上一丝灰尘。
这枚戒指在她心中有多么重要,顾承野是知道的。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秦昭昭的手上。
秦昭昭似乎才意识到不妥,向下藏了藏,“上次阿姨打扫卫生时不小心将它扫到了地上,我没认出来,觉得好看便戴上了。嫂子,你不会介意吧?”
十成十的假话中,挑衅意味极其明显。
宋萦舟知道,她是故意说出这样拙劣的假话,为的便是激怒她,让她像从前许多次一般,朝两人歇斯底里地质问,露出她乖巧听话下的丑态。
而结果,往往是在顾承野的沉默与失望中,她独自消化掉所有他所认为不该有的情绪。
宋萦舟没有说话,看向了顾承野。
顾承野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你自己的东西,怎么也不仔细收好。”
“昭昭也难得有这么喜欢的东西,你是她嫂子,就大度一些,给她戴一阵子吧。”
这样相同的说辞宋萦舟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遍。
他总是劝她大度,总是想要她细心照顾好每一个人的情绪,所有事,她都理应是那个牺牲者。
就因为她是他的妻。
秦昭昭又笑了起来,笑容却在听到宋萦舟的回答后瞬间凝固。
宋萦舟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再度濒临崩溃的失控。
她脸上依旧是温和柔软,那张面具戴在脸上二十多年,早已和她的骨血融为一体。
她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轻轻垂下了眼眸,吐出了一个“好”字。
以一个绝对大度的模样,如顾承野所期待的那样,将她曾视作珍宝的东西,拱手相送。
顾承野的心底却蓦然一颤,不知缘由。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如今心口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几乎让他窒息。
就好像她拱手相让的并非是那枚钻戒,而是他这个人。
顾承野下意识地问道:“阿舟,你生气了吗,你如果不愿意......”
“没有。”
宋萦舟打断了他的话,朝他温柔笑了起来,“既然弟妹喜欢,那就送给她吧。我现在也不常戴,放在首饰盒里也是可惜了。”
“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间了。”说罢,她又轻轻笑了笑,神色如常地上了楼。
秦昭昭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所有的情绪彻底僵在脸上。
顾承野稍一愣怔,大步跟着她上了楼。
房间内,宋萦舟敷完面膜去洗了把脸,回头便见顾承野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
她吓了一跳,顾承野却先开了口,“阿舟,你如果生气了,不必和我藏着。我知你脾气好,但人总归是有情绪的。”
宋萦舟脸上的神情很淡,“顾时谨昏迷五年,秦昭昭这五年也不好过。我是他们的大嫂,本就该多关照,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顾承野心底依旧有些不是滋味,“你真的这么想?”
宋萦舟点了点头。
顾承野终于上前来环抱住她,叹了口气:“我们阿舟最懂事乖巧了。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
沈氏庄园,沈祁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部手机。
是宋萦舟落在他副驾上的手机。
对面,许助理将整理好的资料递了过去,“五年前,顾氏两兄弟在拍婚纱照的路上出现意外,当年上过头版新闻。高架桥十五车连撞,最为惨烈的那辆被护栏穿透驾驶室,车子随后冲出桥面坠落。”
“是顾二少顾时谨的车。”
“奇怪的是,当日二少夫人秦昭昭坐的是顾家长子顾承野的车,而宋小姐却在顾二少的车上。事故导致顾时谨头部重创,至今昏迷不醒。而宋小姐被甩出车子,后被附近村民所救,在大山中养伤三月才被寻回。”
沈祁面无表情地听着,片刻后问道:“后续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许助理如实回答:“意外。”
“后车酒驾追尾导致严重事故,司机现在还在狱里。我查过司机的背景,很简单的工薪一族,跟顾氏也从未有过任何往来,应当不是人为。”
“意外,”沈祁短促地笑了声,“继续查。”
许助理点了点头,从背后将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很薄,只有两张纸。
“我还查到一件事......我去了宋小姐幼时的福利院,用了些手段。”
沈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小姐并非出生被遗弃,经社会援助进入福利院。而是由陈家主导,将她转手多家,几经波折被刻意送去福利院,似乎是为了躲避宋小姐亲人们的追查。”
“此事后,陈家已全家移民国外。关于宋小姐真正的身世,我还没有查到。”
陈家一向是顾氏的走狗,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沈祁笑了,“顾氏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