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晕头转向。
陆砚峥当众宣布她是女朋友,固然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恐怕是为了绝了那些人的念想,也为了给许家一个态度。
她是他的人,谁也别想挖,谁也别想动。
这是最好的办法。
苏念栀垂下眼睫,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压了下去,任由他揽着自己,没有挣扎。
演戏而已,她又不是不会。
可许知瑜做不到她这般冷静。
她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砚峥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
那些年她在外面以“陆太太”自居,他不否认,她便以为那是默许,以为他迟早会给她一个名分。
可今天,他当着满屋子权贵的面,亲口说苏念栀是他的女朋友。
那她算什么?
这些年她在他身边打转,逢人便笑称“砚峥是我未婚夫”,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她在心里疯狂咒骂,恨不得冲上去将苏念栀那张脸狠狠撕碎。
可在陆砚峥慑人的气场下,她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栀的背影,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那个人影烧穿。
顾景衍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陆砚峥那样身份尊贵的男人,竟然会看上苏念栀这么一个坐过牢的女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骤然冲上头顶,让他当场破防。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众人目光,大步冲上前,指着苏念栀,语气激动又失态:“小舅舅!你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
陆砚峥抬眸,冷眸扫去,气压瞬间低得让人窒息。
“这个女人就是个劳改犯!她坐过四年牢!她还是苏家的假千金,霸占了若晴十六年的身份,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你?”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秒陆砚峥就会被苏念栀蛊惑。
苏念栀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景衍见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的火更旺了。
他像是豁出去一般,红着眼嘶吼:“而且,她心里喜欢的人明明是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婚约在身,她以前天天围着我转!她现在是故意接近你,就是想气我,想让我吃醋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句句都在往苏念栀身上泼脏水:“她就是个劳改犯,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品行不端,心术不正,这样劣迹斑斑的女人,怎么配站在你身边,怎么配得上陆太太的位置!”
他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活像一个被背叛的痴情男子。
苏若晴见状,立刻跟上,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堪堪扶住顾景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姐姐,你别怪景衍哥哥,他只是心疼我。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你的位置,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啊。你在家对爸妈不敬,打断爸爸的腿,在外面又到处惹事,现在又攀上陆先生……”
她哭得梨花带雨,字字句句都在往苏念栀身上泼脏水。
苏念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脸红脖子粗地控诉,一个哭哭啼啼地装可怜,忽然笑了。
“说完了?”
她抬眸,黑眸冷冽如冰,目光直直刺向顾景衍,语气犀利得不留半分情面:“顾景衍,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花心思报复?”
“我从前待你好,是我眼瞎心盲,错把鱼目当珍珠。现在我眼睛治好了,怎么可能再看得上你这种眼盲心瞎、是非不分的蠢货?”
顾景衍的脸色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念栀没再看他,目光转向苏若晴。
苏若晴被她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至于你,苏若晴。”
苏念栀的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你说我在家不孝长辈?你指的是你妈把我关在杂物间四年,还是你爸逼我替你去坐牢?你说我在外惹事?你指的是你三番五次找人陷害我,还是你刚才让林浩宇来骚扰我?”
每说一句,苏若晴的脸就白一分。
“你还有脸在这里装可怜?”
苏念栀冷笑一声,转身走回陆砚峥身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比刚才更紧。
“你不是说我配不上他吗?”
她抬起头,看着顾景衍和苏若晴,笑容里带着几分疯意:“那我就让你看看,我配不配。”
她转向陆砚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