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雾川府地界。
夜风把篝火吹得呼呼作响，火星子直往天上飘。
赶了七天的路，天青派的弟子们早就累得够呛。
三三两两聚在背风的坡地底下，有的抱着剑打盹，有的拿水囊就着干粮往下咽。
营地最里头，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大半的冷风。
秦问心、温冷兮和王林金围着个小泥炉坐着，炉子上的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秦问心随手抓了一小撮青绿色的茶叶丢进去。
没一会儿，一股极浓的茶香顺着热气散了出来。
王林金抽了抽鼻子，端起面前的粗瓷杯，吹散浮沫砸吧了一大口。
“好茶！”王林金一拍大腿，“秦长老，你这茶够劲儿。“
“入喉微苦，回甘却绵长得很，喝下去连丹田里的真气都顺畅了几分。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大路货能比的。”
秦问心笑了笑，把手边那个小瓷罐直接推了过去。
“林雨那丫头自己炒的新茶，王长老要是喝得惯，这罐您留着路上解乏。”
王林金是个实在人，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挺对秦问心的脾气。“
“这小子做事沉稳，话不多，但办事透亮。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林金乐呵呵地把茶罐揣进怀里。
温冷兮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杯，一口没喝。
她这几天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眼看再有几天就要到上宗了，对那边的规矩还是一头雾水。
趁着这会儿气氛好，温冷兮把茶杯放下，开了口。
“王长老，咱们马上就到地界了。这半年后的考核，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您给透个底，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王林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
“温峰主，不是我故意瞒你们，更不是我想泼你们冷水。”王林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考核，对你们天青派来说，难如登天。”
温冷兮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个难法？”
王林金竖起两根手指。“考核分两项。第一项，考弟子。“
“半年之内，你们带来的这些弟子里，必须有一个能打进咱们临州上宗的真传十席。”
“王长老，这上宗的真传十席，大概是个什么修为？”温冷兮试探着问。
“你们天青派的弟子，在府城算是拔尖的。但到了上宗，只能算中游偏下。”
王林金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幻想，“上宗真传第十席，也就是末席，修为是罡气境初期。”
温冷兮倒吸一口凉气。
罡气境！
天青派这次带来的弟子，最强的也才抱丹境初期。
半年时间，跨越整个抱丹境，直接突破到罡气境？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林金看着温冷兮发白的脸色，继续补刀：“这还只是末席。“
“排名前三的那几个怪物，不仅修为到了罡气境圆满，甚至已经摸到了武道真意的门槛。”
“武道真意？”温冷兮愣住了。
王林金点点头，“那是先天武者才能接触到的东西。那几个小怪物真要动起手来，连我都未必压得住他们。”
秦问心一直没插话，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添水。
听到“武道真意”四个字，他添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真罡外放、精神碾压，这些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但这武道真意，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听这意思，似乎比真罡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秦问心非但没有觉得棘手，反倒在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上宗果然来对了，要是全是一群菜鸡，那才叫没意思。
温冷兮彻底没底了，弟子考核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那第二项呢？”
“考带队长老。”王林金指了指温冷兮和秦问心。
“半年后，你们俩随便挑一个，在上宗的先天长老手底下撑过一炷香。“
“撑得住，天青派就能在长林峰立足。撑不住的话……”
温冷兮心思飞转。
她现在底子打得很牢。只要这半年内能在长林峰吸收到先天之气，突破先天境，或许可以一试。
这条路，比弟子考核靠谱多了。
“王长老，长林峰的先天之气，是怎么个分配法？”温冷兮急切地追问。
王林金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分配？上宗可没这规矩，各派驻扎在长林峰的先天长老各凭本事，谁拳头大，谁就能占好位置，谁就多吸两口。”
温冷兮愣住了，“各凭本事抢？可我们天青派现在连个先天武者都没有，拿什么去跟那些老牌长老抢？”
“所以说你们难啊。”王林金摊了摊手，也是一脸无奈。
“没有先天武者镇场子，你们连峰顶都上不去，更别提抢先天之气了。”
王林金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指着南边。
“三年前，道和宗也派了人来。带队的长老跟你一样，满心欢喜地以为到了长林峰就能突破。”
“结果呢？每个月初一去峰顶，次次被其他宗派的长老打得吐血。“
“硬生生拖了半年，一口先天之气都没吸到，最后考核失败，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了。”
“那长老回去后，伤了根基，没过两个月就咽气了。”
温冷兮手指死死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这哪是来进修的，这分明是来受折磨的！
没有先天武者就抢不到先天之气，没有先天之气就突破不了先天，突破不了先天就通不过考核。
这是一个死循环！
“难道上宗就由着他们这么欺负新人？一点规矩都不讲？”
温冷兮咬着牙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规矩当然有，上宗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地方。”王林金解释道。
“长林峰东峰，划给你们天青派做专属驻地。只要你们待在东峰不出来，其他宗派的人绝对不敢踏进去半步。“
“这是宗门的铁律，有新人保护机制，谁敢违反，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温冷兮刚想松口气，王林金下一句话又把她打入了谷底。
“但是！”王林金加重了语气。
“峰顶是公共区域，你们想突破先天，就必须去峰顶。”
温冷兮彻底没话说了。
天青派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难道就要这么白白葬送？
回去怎么跟掌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