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心贴着陈府外墙的阴影站定,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融进了夜风里。
院子里,陈青林磕了磕烟袋锅子,吐出一口浓烟。
“咱们家算是熬出头了,手里有了余钱,宁宁也有了出息。要是老秦还在,看到这光景,肯定也很为咱们知宁欣慰。”
听到“老秦”两个字,周书云擦眼泪的动作停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你少喝两口吧!不过老秦那人确实没得挑。“
“以前在青林武院,我嫌他是个扫地的,没少给他甩脸子。他那人脾气也好,从来不跟我计较。”
周书云眼眶更红了,“现在想想,我那会儿真不是个东西。他走得那么突然,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陈知宁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手指猛地攥紧了剑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脑子里又冒出天青派那位秦长老的脸。
墙外。
秦问心靠着墙,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出声,也没打算露面。
现在的陈家过得很好。
陈青林身上的气息非常稳固,《真水养气法》的底子打得极牢,看这架势,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突破到化劲。
周书云虽然市侩,但本性不坏,现在也知道悔过了。
陈知宁更是前途无量,去了上宗,修为绝对能一日千里。
各自安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秦问心脚尖轻点青石板,身形拔高,转眼就融进了黑夜。
……
天青派,天葵草药园。
夜风吹过,药田里的灵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问心盘腿坐在屋内的蒲团上,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陈府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将杂念压了下去。
武道一途,越往上走,越是孤独。过去的牵绊,留在心里就好。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丹田里,青色的木行真罡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每转一圈,真罡就凝实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刻意压低的嗓音。
“秦长老,您歇了吗?”
是墨渊。
秦问心停下功法运转,青色真罡迅速缩回丹田。他从蒲团上站起身,“门没锁,进。”
木门被推开,墨渊站在门口,冲着秦问心拱了拱手,“深夜来访,打扰秦长老清修,墨渊有罪。”
“坐。”秦问心指了指桌旁的竹椅。
墨渊没动,两只手死死捏着衣角,指节泛白。
秦问心也不催他,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凉茶。
“秦长老,我想好了。”墨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我想申请去临州上宗。”
秦问心把茶杯推过去,“当然可以。”
墨渊咬了咬牙,直接单膝跪了下去,“长老,我有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把我妹妹墨青也加进名单里?她修为虽然低,但很懂事,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原来是为了妹妹。
“起来吧。”秦问心语气平淡:“我把她名字加上就是了。”
墨渊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只要秦问心能答应,让他干什么都行。
结果秦问心连句废话都没多问,直接就拍板了。
“多谢秦长老!大恩大德,墨渊没齿难忘!”墨渊重重地磕了个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秦问心抬手一拂,一股柔和的真罡将墨渊托了起来,“坐下喝茶。”
墨渊在竹椅上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整个人这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秦问心手腕一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玉瓷瓶,放在桌面上。
“你懂药理,帮我看看这个。”
墨渊放下茶杯,拿起玉瓷瓶,他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狂暴的药香,直冲脑门。
墨渊脸色一变,赶紧把瓶塞死死塞住,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长老,这东西您从哪弄来的?”墨渊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战利品。”秦问心看着他:“认识?”
“这是燃血丹。”墨渊把玉瓷瓶推回秦问心面前,像是在躲什么瘟神,“极其邪门的玩意儿。”
“说说看。”
墨渊缓了口气,开口解释:“这丹药是用武者的精血,加上几种剧毒的药草炼制出来的。它有两个用处。”
“什么用处?”
“第一,能强行激发武者的潜能。吃下去之后,短时间内实力会暴涨一个甚至两个小境界。“
“但代价极大,药效一过,轻则经脉寸断变成废人,重则五脏六腑爆裂,当场毙命。”
秦问心点点头。
“第二种用处,就是续命。”墨渊继续说道。
“如果武者受了致命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吞下这颗燃血丹,就能强行锁住生机,吊住一条命。“
“不过这是饮鸩止渴,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最后死得更惨。”
秦问心恍然。
难怪那天红虫教那个先天武者被他打穿了胸口,居然还能硬撑着跑出那么远。
原来是靠这颗丹药吊着命。
“这玩意儿市面上常见吗?”秦问心问。
墨渊连连摇头,“基本见不着。炼制燃血丹的手法太残忍,正派宗门早就明令禁止了。”
“这东西存量极少,有价无市,黑市上偶尔出现一颗,都能被炒上天价。”
秦问心心里一喜,把玉瓷瓶收回袖子里。
这玩意儿虽然副作用大,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当成底牌用,绝对是个好东西。
墨渊见秦问心收起丹药,自己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半个字都没多打听。
接着,秦问心从储物袋里抽出那把从红虫教先天武者手里缴获的黑色长刀。
“当”的一声闷响。
长刀连带着刀鞘被拍在竹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再帮我掌掌眼,看看这刀是什么路数。”
墨渊把视线从玉瓷瓶消失的地方收回来,目光落在黑色长刀上。
他伸手握住刀柄,刚一用力,手腕猛地往下一沉。
“好家伙,这么沉!”
墨渊两只手并用,才把长刀拔出刀鞘。
刀身通体乌黑,没有半点反光,表面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暗纹。
墨渊曲起手指在刀身上弹了一下。
没有清脆的金属颤音,只有一种极其沉闷的“笃笃”声。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里的一丝真气,顺着掌心灌入刀柄。
真气刚一接触刀身,瞬间就游走到了刀尖,顺畅得没有一丝阻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