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还在继续。
石窟里的血腥味浓郁到了极点,原本灰蒙蒙的雾气,在大量鲜血的浸染下,竟然渐渐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血雾翻滚,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大半个时辰过去。
楚经行大口喘着粗气,光盾的颜色已经暗淡了许多。
“不行了,老夫撑不住了。”楚经行脸色苍白,喘息声越来越重。
“石门不开,咱们今天怕是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就在众人万念俱灰的时候。
周围的血雾突然停止了翻滚,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石窟中央收缩。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光盾的尸鬼,动作也跟着一顿,随后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齐刷刷地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躯体,迅速隐没在退去的血雾中。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石窟里的雾气散得干干净净。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宽敞的石窟地面上,铺满了残肢断臂,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
关金派那边,只剩下山羊胡老者和寥寥几个人还活着,瘫坐在血泊中,神情呆滞,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石窟中央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所有的血雾,全都汇聚到了石窟正中央的一个高台上。
高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口晶莹剔透的冰棺。
冰棺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而在棺盖的正上方,竟然生长着一朵妖艳至极的花。
花瓣细长卷曲,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没有半片叶子,孤零零地摇曳在寒气之中。
刚才那些血雾,正是被这朵花全部吸收了进去。
“那是……”墨渊死死盯着那朵血色花朵,声音都在发抖。
“彼岸花!那是传说中的彼岸花!”
他猛地转头看向众人,眼珠子都红了。
“古籍上记载,彼岸花只生于极阴极煞之地,吸收万灵精血而生。这东西能重塑肉身,洗毛伐髓,甚至能让人凭空多出百年寿元!”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中的众人,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百年寿元!重塑肉身!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忘记刚才的生死危机。
冷峰长老更是两眼放光,“这绝对就是遗迹里最大的秘藏!只要拿到它,咱们天青派就能称霸整个云岭!”
冷峰刚说完,脚底下还没来得及发力。
关金派那几个残存的弟子里,突然暴起一道黑影。
这人一直低着头装孙子,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脚尖在血泊中连点,直奔石窟中央的高台。
“竖子敢尔!”冷峰大喝,提剑就刺。
这彼岸花可是他先盯上的,哪能容别人染指。
楚经行也反应极快,抬手打出一道凝练的青色罡气,直逼黑影后心。
黑影身在半空,猛地扯下身上破烂的关金派弟子服,露出一身黑袍。
他连头都没回,反手拍出一掌。
一团暗红色的气流轰在冷峰的剑脊上。
冷峰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身涌来,整个人连人带剑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张嘴就是一大口鲜血。
楚经行的青色罡气紧随其后。黑袍人不敢硬接,双掌交叠在胸前,气流化作一面盾牌死死挡住。
“砰!”
黑袍人借着这股强悍的反震力道,速度再次暴增,像颗炮弹一样砸向冰晶棺材。
“红虫教的杂碎!”楚经行脸色铁青,大声提醒众人。
“半步罡境!这罡气里掺了化血毒,大家都退后点,别沾上!”
天青派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往后退。
红虫教的名头在云岭可是臭名昭著,这帮人行事百无禁忌,功法更是阴毒无比。
黑袍人稳稳落在高台上,离那朵血色彼岸花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狂笑出声:“天青派的蠢货们,这等神物也是你们配拿的?归我了!”
话音没落,他刚伸出右手,指尖还没碰到花瓣。
“咔嚓!”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石窟里炸响。
那口晶莹剔透的冰晶棺材,棺盖竟然自己往旁边滑开了半尺。
黑袍人的动作猛地僵住,喉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只干瘪、灰败的手臂从棺材缝隙里探了出来。
五根手指长着暗黄色的长指甲,动作慢吞吞的,却精准地捏住了那朵彼岸花的花茎。
轻轻一折,花被摘走了。
黑袍人离得最近,浑身汗毛全炸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臂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死气,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
脑子里警铃大作:再往前迈半步,必死无疑!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石窟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把花缩回了棺材里。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整块棺盖被掀飞,重重砸在地上摔成粉碎。
一股极其强悍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席卷全场。
几个修为较低的天青派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老者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死气,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跳动着两团光芒。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炽白如火。
老者缓缓转头,视线在石窟里扫了一圈。
秦问心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流速瞬间变慢,连经脉里的火行真气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用余光瞥向身前的楚经行。
这位半步罡境的天青派长老,此刻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握着剑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秦问心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怪物绝对不是一般的诈尸。
老者手里把玩着那朵彼岸花,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今夕是何年?”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敲响了丧钟,震得众人的心神一阵恍惚,体内的真气差点暴走。
楚经行咬着牙没吭声,几个抱丹境的长老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场面僵持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墨渊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回前辈的话,现在是大楚583年!”
墨青躲在他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者偏了偏头,似乎在回忆。
“大楚……”老者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老夫这一觉,睡得够久的。”
台上的黑袍人这会儿终于缓过一口气,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前辈,您可是这遗迹的主人?”
老者转过头,那双阴阳眼盯着黑袍人。
“小崽子眼力倒是不错。”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
黑袍人心里一喜,刚想套近乎。
五行老人接着说道:“你刚才想抢老夫的花,胆子挺肥。老夫这人讲道理,原谅你了。”
黑袍人长出一口气,“多谢前辈宽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