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心收回手,指尖的火光悄然隐没。
他看着地上的断臂,又看了看一脸卑微的冰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滚吧。”秦问心挥了挥袖子,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冰宗如蒙大赦,赶紧指挥那四个护院抬起昏迷的冯化,拉上吓瘫的马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栈。
直到那帮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客栈里才重新响起了议论声。
只是这一次,所有看向秦问心的目光,都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叶寒衣站在原处,看着秦问心慢条斯理地重新端起茶杯,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种行事风格,这种霸道的真气……
她突然觉得,这次太空山之行,最变数的人,或许不是红虫教,而是眼前这个老头。
“秦长老好手段。”
叶寒衣再次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冷傲,多了几分探寻。
秦问心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淡淡道:“老夫年纪大了,脾气不好,让叶大小姐见笑了。”
叶寒衣见秦问心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她冲着桌边几人微微颔首,转身带着手下上了二楼包厢。
墨青迫不及待地凑到秦问心跟前,两眼直冒星星,语气里满是崇拜:“秦长老,你刚才那招太厉害了!那火光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能教教我吗?”
墨渊一把将自家妹子拽了回去,转头看向秦问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秦长老,您刚才用的,莫非是天炎养气法?”
“眼力不错。”秦问心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墨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墨渊心悦诚服地抱了抱拳,对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长老佩服得五体投地。
安清禾站在一旁,眼眶还是红的,她倒满一杯茶,双手端着递到秦问心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秦长老救命之恩。”
秦问心接过茶杯放在桌上:“坐下说。你跟那个冯化,到底结了什么梁子?”
安清禾坐回长凳上,咬了咬嘴唇,这才开了口。
“其实我本是府城三大家族里安家的人。”
墨渊愣了一下:“安家?府城安家可是名门望族,你怎么会跑到天青派当个外门弟子?”
安清禾苦笑一声,手里的衣角被揉得发皱。
“我是安家老爷酒后乱性,和一个丫鬟生下的私生女。在安家,我和我娘连下人都不如,动辄打骂。”
“两年前,冯化去安家做客,在后花园撞见了我,非要讨我去做妾。安家大夫人巴不得赶紧把我打发走,当场就答应了。”
安清禾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晚上,他偷偷摸进柴房想用强,我拼死反抗,拔下头上的银簪,直接扎穿了他的大腿。”
“趁着安家大乱,我连夜逃出了府城,一路要饭才跑到了天青派的地界,拜入了外门。”
听完这番话,桌上几人都沉默了。
墨青气得直拍桌子:“那个姓冯的真不是个东西!清禾姐姐,你扎得好!换做是我,非把他的命根子剪了不可!”
墨渊赶紧捂住墨青的嘴,转头对安清禾说道。
“安师妹,你既然入了天青派,就是我们的同门。冯家要是敢来山上要人,咱们天青派也不是吃素的。”
安清禾满脸担忧地看向秦问心,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歉意。
“秦长老,为了我得罪冯家,会不会给您惹麻烦?冯家在府城势力很大。”
“麻烦?”秦问心夹起一个凉透的包子咬了一口:“他得有命回去才算麻烦。”
几人一愣,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秦问心没再多说,指了指桌上的盘子:“赶紧吃,吃完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进山。”
……
夜色深沉,太空山外的官道上伸手不见五指。
几匹快马在土路上狂奔,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冰宗骑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动静,心急如焚。
冯化被一个护院用绳子绑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断臂处的鲜血虽然止住了,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马琪骑着另一匹马,双手死死抓着缰绳,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供奉,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一个护院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不跑等着陪葬吗!”冰宗没好气地骂道:“那个老东西的修为邪门得很!真要打起来,老夫最多撑不过三招!”
冰宗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等回了府城,该怎么跟冯家家主交代。
冯化被废了一条胳膊,这事肯定不能善了。
但只要把责任全推到天青派那个长老头上,自己最多挨顿骂,命总能保住。
正想着,前方的官道中央,突然多出了一道黑影。
“吁——”
冰宗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后面的几匹马也跟着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停稳。
借着微弱的月光,冰宗看清了拦路的人。
正是客栈里那个秦问心。
冰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秦长老。”冰宗翻身下马,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已经连夜离开刚清镇了,绝对不敢再打扰您老人家歇息。”
秦问心背着手,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是走了。”秦问心语气平淡。
“但你们家那个小少爷,走的时候看我弟子的眼神,可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冰宗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秦长老误会了!公子他就是一时气话,绝对没有寻仇的意思!”冰宗连连摆手,试图把事情撇干净。
“老夫可以对天发誓,回了府城,绝对不提今晚的事半句!”
“我这人睡觉轻,心里装点事就容易失眠。”秦问心停在冰宗身前三丈的地方。
“与其整天防着你们报复,不如直接把源头掐了。这样大家都省事。”
话音刚落,秦问心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精钢长刀凭空出现在手中。
冰宗瞳孔骤缩。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猛地大吼一声:“分开跑!”
吼完,冰宗根本不管冯化等人的死活,浑身抱丹境的真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朝着旁边的密林窜去。
“跑得掉吗?”
秦问心抬起手臂,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脑海中那轮血月猛地一转,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杀戮真意顺着刀锋喷薄而出。
刚窜出几步的冰宗,只觉得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官道、树林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天空中挂着一轮猩红的血月,无数没有头颅的尸体从血海中爬出,挥舞着残肢朝他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