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费千盘腿坐在阵法正中间,眉头越皱越紧。
平时顺畅无比的庚金之气,今天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胸口隐隐发闷。
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在心底乱窜,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只野兔探出尖尖的脑袋,左右张望。
费千心头火起,抬手挥出一道凌厉的气劲。
“砰!”青石板炸开一个坑,碎石乱飞。
野兔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很快钻进树林没影了。
费千重新闭上眼,双手快速结印,试图重新入定。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
平时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夜,今天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转头看向几步外的偏房。
窗户透不出一丁点光,里面静悄悄的,连个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这《庚金诀》练得太急了,阳火过旺,搞得人心浮气躁。”费千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既然练不下去,索性不练了,强行修炼容易走火入魔。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主房走去,推门进去,倒头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他根本想不到,仅仅一墙之隔的偏房里,刚才正在发生什么。
……
后半夜。
偏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
秦问心靠在床柱上,缓缓睁开眼。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毕竟这具身体太老了,气血衰败,哪怕有功法支撑,折腾了大半宿也够呛。
但疲惫之下,更多的是餍足与满意。
他坐在床沿,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股极其精纯、柔和的寒气,正盘踞在他的丹田处。这就是云溪养了二十多年的真阴之力。
这股力量没有半点攻击性,反而像潺潺流水,顺着他的奇经八脉缓慢流淌,一点点渗透进周围的皮肉和骨骼里。
所过之处,干瘪的经脉被重新撑起,枯竭的血肉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寒气。
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衰老感和沉重感,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秦问心长出一口气,舒坦得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
这真阴之体果然名不虚传,是大补之物。
这股力量太浓郁了,以他现在的吸收速度,根本消化不完。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起码得花上整整三天时间,才能把这股真阴之力完全炼化,化为己用。
等三天后彻底吸收,这具半截入土的躯壳,绝对能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质变。说不定能直接冲破现在的境界瓶颈。
床榻内侧。
云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里。
她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嘴巴无意识地半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秦问心没去管她,自顾自地捡起地上的灰布外衫,慢条斯理地穿上。
把衣带系好,又摸了摸怀里那个温润的玉盒,确认小红安然无恙。
收拾妥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刚迈出一步,衣角猛地一紧。
秦问心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云溪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一点意识,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摆。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抠进了粗糙的布料里。
她死死盯着秦问心,眼眶红得滴血,喉咙里挤出沙哑粗糙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
“你,你别想走……”
秦问心停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扯了扯脸皮,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嫌不够,还想留我过夜?”
云溪咬着牙,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满脸的屈辱和怨毒。
秦问心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你现在就扯开嗓子喊一嗓子?费千就在隔壁主房睡觉,以他抱丹境的耳力,你只要叫出声,他马上就能破门而入。”
云溪浑身一僵,抓着衣角的手抖了一下。
“喊啊。”秦问心指了指门外。
“让整个藏剑峰的人都来看看,高高在上的费真传未婚妻,刚才在床上是怎么伺候我这个糟老头子的。”
云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秦问心站直身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外门杂役,烂命一条,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不亏。但你呢?”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布条。
“你仗着费千未婚妻的身份,在外门作威作福。欺负陈知宁,得罪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
“你猜猜,要是费千知道你引以为傲的真阴之体没了,他还会不会要你?”
“你猜猜,要是你被赶出藏剑峰,外门那些被你踩过的人,会怎么报复你?”
每听一句,云溪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她太清楚费千的脾气了,那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
费千之所以把她留在身边,好吃好喝地供着,甚至为了她出头,全是因为她这具真阴之体是上好的炉鼎。
现在炉鼎空了,她对费千来说就是个废品。
费千绝对会一掌劈了她,洗刷这种奇耻大辱。
就算费千大发慈悲留她一条狗命,把她扔回外门。
陈知宁、还有那些被她欺压过的弟子,绝对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想到那个下场,云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极度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的理智。
秦问心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抛出最后的一句话。
“把嘴闭严实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你明天照样是你的真传未婚妻,照样吃香喝辣,耍你的威风。”
说完,秦问心扯了扯衣角,准备走人。
但他没扯动。
云溪不仅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抓住了他的衣摆。
她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来,顾不上走光,直接跪趴在秦问心脚边。
她仰着脸,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瞒不住的,根本瞒不住!”云溪的声音里透着彻底的绝望,嗓音劈了叉。
“三个月!三个月后就是我和他的婚期!”
她死死抓着秦问心的裤腿,指关节泛白,指甲在布料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到时候他要采补我,只要他一碰我,就会发现!到时候我一样是个死!”
云溪疯狂地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是你毁了我!你得救我!你必须救我!”
秦问心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这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