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心顺着石阶往下走,还没到山口,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吵闹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老远。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来找云溪的!你们知不知道云溪是什么体质?那是真阴之体!”
这声音听着耳熟,透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秦问心挑了挑眉,脚步放慢了些。
转过山角,只见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守门弟子,正像看瘟神一样看着台阶下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穿华服,但因为一直在拉扯,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正是蒋铭。
他手里死死拽着一个守门弟子的袖子,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放手!”
守门弟子一脸嫌恶,猛地一甩袖袍。
蒋铭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领头的守门弟子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打量着蒋铭。
“小子,真阴之体那是天上的凤凰,费千长老已经定下了,三个月后就办婚事。你算哪根葱?也敢在这攀亲戚?”
蒋铭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婚事?什么婚事?云溪她……她答应了?”
“废话,费长老何等人物?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守门弟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赶紧滚!再在这儿撒泼打滚,坏了山门清静,直接打断腿扔到后山喂狼!”
蒋铭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原本以为云溪进了天青派,他就能跟着鸡犬升天,一起进入天青派
可谁能想到,自己这还没进门呢,云溪就成了别人的。
“不,不可能,她答应过我的。”蒋铭嘴里嘟囔着,又要往前冲。
那领头的弟子眼神一冷,周身气息猛地炸开。
“给脸不要脸!”
他抬起手,掌心隐隐有青光闪烁,对着蒋铭的胸口就是一推。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石阶上,一路滚了十几级才停下来,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秦问心正好走到这儿。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尖轻轻一点,身形灵活地避开了瘫在地上的蒋铭,径直朝山下走去。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路边绕开了一堆垃圾。
蒋铭趴在地上,疼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费劲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双灰布麻鞋从自己眼前晃过。
他顺着鞋往上看,看到了那个高瘦的身影,还有那张虽然苍老却显得格外精神的脸。
“是那个老头?”
蒋铭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秦问心听到声音,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蒋铭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向陌生人的冷漠。
随后,秦问心继续迈步,连个字都没舍得留下。
蒋铭原本就受了内伤,此刻羞怒交加,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眼前一黑,直接晕死在石阶上。
守门弟子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晦气。来人,把他抬到山脚下的树林里扔了,别挡着路。”
秦问心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他顺着山路下行,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迎面的石阶上,走上来两个人。
陈青林,陈知宁。
秦问心看着这对父女,心里微微一颤。
秦问心下意识地运用灵气,改变自己的样貌。
要是被认出来就不好解释了。
改变容貌再加上他现在穿着天青派的执事衣服,想必陈青林认不出来。
两人越走越近。
陈青林抬头看了看迎面走来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身形,这眉眼,怎么看着这么像老秦?
但他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老秦怎么可能跑到天青派来当执事?
而且眼前这位老者虽然年纪大,但双目有神,行走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劲头,绝非凡夫俗子。
陈青林拉着女儿往路边靠了靠,微微躬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见过这位执事大人。”
秦问心压低了声音,简单地“嗯”了一声,侧身而过。
陈知宁在经过秦问心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盯着秦问心的背影,小巧的鼻子皱了皱,眼神里透着股子迷茫。
“这位老爷爷的背影……好眼熟啊。”
陈知宁压低声音说道。
陈青林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别胡说,赶快上山,别错过了长老接见的时间。”
陈知宁吐了吐舌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在湖心亭的黑影。
那天晚上太黑,她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个高瘦的身影。
跟眼前这位老爷爷,真的很像。
想到这,她的脸颊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赶紧低下头,快步跟上父亲。
秦问心走下几十级台阶,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真意无痕。
刹那间,他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他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去,吊在陈家父女身后约莫五十步的距离。
只见陈青林带着女儿走到山门口,先是跟守门弟子说了几句客气话,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玉牌递了过去。
守门弟子接过玉牌看了看,脸色顿时和缓了许多。
“原来是陈先生。长老已经交代过了,请随我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干瘦老者从山门内走了出来。
那老者行走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波动,这是抱丹境强者的标志。
陈青林赶紧上前,神态恭敬地攀谈起来。
秦问心躲在树后,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陈青林那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陈知宁被那位紫袍长老带进了山门。
临走前,陈青林拉着女儿的手,低声交代了很久。
陈知宁眼圈红红的,最后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跟着长老消失在视线中。
秦问心靠在树干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陈知宁这丫头天赋不错,能拜入抱丹境长老门下,这辈子也算有个安稳的归宿了。
他在山门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陈青林独自一人走了出来,他虽然眼角还带着泪花,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他在山门口对着天青派的牌匾深深一拜,这才转身朝山下走去。
秦问心没有现身,继续在暗中跟着。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陈青林没回苏府,而是拐进了苏府后街的一处偏僻宅院。
秦问心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的一丛芭蕉叶后。
屋内亮着昏黄的烛火。
周书云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几张账单,眼里止不住的担忧。
“五万两银票!你真就这么白白送给那个张堂了?”周书云把账单拍在桌上,压低嗓音埋怨。
“知宁拜入长老门下是好事,可咱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