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角落里，宋华躺在软担架上，脸色难看至极。
“宋大少爷，这人是你送来的，大还丹是不是该你出？”岳盛站在擂台上，声音洪亮。
全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地扫向那个角落的软担架。
宋华被这么多人盯着，气得破口大骂：“岳馆主，你脑子进水了？他是你们剑馆的人，找我干什么！”
“抬我走！这晦气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宋华冲着旁边的仆人吼道。
四个粗壮仆人赶紧抬起担架，转身就往外走。
擂台旁边，石头瘫在担架上，嘴里不停地往外涌着血沫子。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死死盯着越走越远的软榻。
脑子里全是宋华拍着他肩膀说的话，“以后跟着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宋华拿你当亲弟弟看！”
亲弟弟？
石头眼角淌下两行浊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流。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想要去抓什么，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宋少，救我。”
跟在担架后面的一个小厮回过头，嫌恶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也敢攀扯我们大少爷！”
石头的手颓然砸在地上，他后悔了。
“姐姐，我错了。”石头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青林剑府的席位上，弟子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同情。
“活该！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该是这个下场。”
“还指望宋家救他？宋华自己都坐担架了，能管他死活？”
林思思坐在人群里，看着石头那副惨状，心里一阵畅快。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马顺安。
马顺安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坐在那里稳如泰山，连看都没看石头一眼。
这才是真正能靠得住的男人，那个石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擂台上，岳盛的脸黑成了锅底。
宋华当众拒绝施救，直接带人走了。
他要是不管石头，这狂风剑馆的名声今天就算彻底臭了。
四周看台上的武者全在盯着他，那些视线里透着异样。
“行！算老子倒霉！”
岳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桌上，买下了一颗大还丹。
大夫长出一口气：“这伤太重，必须回剑馆静养百日，期间不能有半点颠簸。”
“回剑馆静养？”岳盛冷哼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既然不是我狂风剑馆的正式弟子，我狂风剑馆自然没有义务养着他，随他去哪静养！”
大夫愣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石头拼命想要爬起来，可断裂的脊柱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绝望、悔恨、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人群边缘，秦问心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看着宋华的软担架消失在演武场大门，转身混入散场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城东，一条偏僻的死巷子。
四个仆人抬着软担架走得飞快，担架一晃一晃的。
宋华在担架上被颠醒了，猛地睁开双眼，破口大骂。
“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颠死本少爷了！”
“大少爷息怒，大少爷息怒！”走在最前面的李安赶紧赔笑：“这不是怕您在外面吹风受凉嘛，马上就到家了。”
李安话音刚落，脚步突然顿住了。
巷子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挡在路中间。
“什么人？没长眼睛啊，没看见宋家大少爷在这儿？滚开！”李安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那人没动，连头都没抬。
宋华躺在担架上，视线被挡住，不耐烦地催促：“李安，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把腿打折轰开！”
“好嘞！”李安狞笑一声，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李安冲到那人面前，抬起右腿，狠狠踹向对方的肚子。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碰到对方衣服的瞬间。
秦问心右拳紧握，毫无花哨地轰出。
拳头硬生生砸在李安的胸口，狂暴的劲力瞬间穿透了李安的皮肉、肋骨、脏腑，直接从他的后背炸开。
变故发生得太快，抬担架的四个仆人全傻眼了，双腿直打哆嗦，连逃跑都忘了。
温热的鲜血溅在宋华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睁开眼，摸了一把脸，满手鲜红。
秦问心跨过李安的尸体，一步步走到软担架前。
他伸手摘下头上的破斗笠，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了那张满是皱纹、平平无奇的老脸。
宋华死死盯着这张脸，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是，是你！”
他认出来了。
那天晚上在湖心小筑，就是这个老头，一招废了他的四肢，把他的护卫杀了个干净！
“你别过来！”宋华吓得肝胆俱裂，拼命想要往后退，可他身上的骨头全都断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在担架上徒劳地扭动。
“救命！快来人啊！杀人了！”宋华扯着嗓子凄厉地尖叫起来。
四个仆人这才如梦初醒，扔下担架转身就跑，担架重重砸在地上，疼得宋华惨叫连连。
秦问心没有理会逃跑的仆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华，右拳紧握，“我说过，你的命，我收了。”
话音未落，秦问心一拳砸在宋华的脑袋上，他的脑袋直接碎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秦问心看都没看地上的无头尸体，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擦干净手上的血迹，转身走入巷子深处。
几息之后，巷子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半个时辰后。
青林剑府，杂役院的偏僻水井旁。
秦问心打上来一桶井水，从头浇到脚，冰凉的井水冲刷掉身上的血腥味，顺着结实的肌肉纹理流进泥土里。
他擦干身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拿着一把大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激烈的讨论声。
参加武会的弟子们陆续回来了。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一个外门弟子满脸兴奋地冲进院子，大声嚷嚷。
“怎么了怎么了？平阳县的人又打赢了？”有人赶紧凑上去问。
“不是擂台的事！是宋家！”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掩饰不住：“宋家大少爷宋华，死了！”
“什么？！”周围的人全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就在城东那条死巷子里！”那弟子比划着手势。
“脑袋都被人打碎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干的？这么狠？”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间全是幸灾乐祸。
秦问心握着扫帚，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听着这些议论，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