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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发疯(1 / 1)

杂物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霜靠着墙,一动不动。

72小时。

她想,用不了72小时。她可能连今晚都活不过。

但她并不想改主意。

她这辈子活了十八年,前面十八年都是傀儡。

清醒过来三个月,也活活被那个鬼东西折磨了三个月,被沈家抛弃,被扔到这种地方。

她累了。

真的累了。

如果死就是结局,那也行。

至少死之前这72小时,她是她自己。

运输船飞了一天一夜。

沈砚霜一直被关在小黑屋里。

没人来送吃的,没人来送水。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渴得嘴唇起皮,只能忍着。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偶尔有人说话。

她听不清内容,也不想知道。

一天后的早上,门被打开了。

还是那个警卫,手里拎着激光鞭,凶神恶煞。

“出来。”

沈砚霜站起来。

饿了那么久,腿有点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警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沈砚霜跟上去。

走出船舱的时候,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不是帝都星那种温和的恒星光。是另一种光,惨白惨白的,像死人的脸,没有一点温度。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东西。

一颗星球。

灰黑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陨石坑和矿坑的痕迹。没有植被,没有水,没有云。只有一望无际的灰黑,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脉轮廓。

这里是荒芜星,代号“荒-147”。

运输船停在一个简陋的星际港里。说是星际港,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几个停机坪,几间灰扑扑的平房,远处围着一圈生锈的铁丝网。

空地上站着几十个人。都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手腕上戴着能量锁,脖子上也有一个项圈一样的装置。

沈砚霜被推下船。

脚踩在地上,地面很硬,上面全是被压实的矿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扬起一层灰黑色的粉尘。

空气里有一股烧焦味,很呛人,呛得她咳了两声。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光屏。

“新来的?”

押送她的警卫点点头,把一叠文件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沈砚霜身上。

雌性。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很稀奇。

“跟我来。”

沈砚霜跟着他走。

穿过空地,走进一间平房。平房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柜子里全是文件,摞得乱七八糟。

那人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能量锁。

“过来。”

沈砚霜走过去。

那人把能量锁套在她的脖子上。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冰凉刺骨。锁扣上的时候,咔哒一声响,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那人又拿起她的手,在手背上按了一下。皮肤下面埋进去一个米粒大的芯片,一阵刺痛袭来。

“你的代号是F-7749。”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能量锁和芯片连着,违规就放电。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拘留,第三次绞死。明白?”

沈砚霜没说话。

那人抬头看她一眼。

“问你话呢。”

沈砚霜开口:“明白。”

那人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灰蓝色的囚服,扔给她。

“换上。”

沈砚霜拿着那套衣服,没动。

那人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出门。

门关上。

沈砚霜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囚服。

布料粗糙得像麻袋,颜色灰不溜秋,上面还有几个破洞。一阵汗臭从衣服上飘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没矫情。

饿了一天两夜,身上还有伤,她现在没力气矫情。

她把囚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被收走,连同那张已经注销的身份卡。

她把卡要回来,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扔还给她。

她把卡揣进新囚服的口袋里。

门打开,那人站在外面。

“走。带你去住的地方。”

沈砚霜跟着他走出平房,穿过空地,往星球深处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建筑。

是以前采矿队留下的宿舍。

几十排灰扑扑的平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屋顶是锈迹斑斑的金属皮,窗户全是破的,用木板或者塑料布胡乱堵着。

平房之间的过道上堆满了垃圾和杂物,变异的老鼠和蟑螂在上面穿梭,看着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有几个穿着囚服的人在过道上走动,看见沈砚霜,都停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雌性。

那两个字的意味,沈砚霜已经懂了。

她没低头,迎着那些目光往前走。

走到一排平房前面,一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晶卡。

那个监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雄性,瘦高个,面相看着还算和善。

押送她的那个人把文件递过去,转身走了。

监管员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沈砚霜。

雌性。

他的眼神也变了一下。和其他人不一样,那里面没有贪婪,只有一点犹豫。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晶卡,抽出一张,递过来。

沈砚霜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卡抢走了。

“操!”

一声粗鲁的骂声。

沈砚霜转头。

一个雄性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晶卡。

五十来岁,满脸横肉,身上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眼珠子浑浊得发黄。

“单间?”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烂牙,“他爹的,这居然是单间的卡!”

他抬头看向监管员,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凭什么?”

监管员皱起眉:“你干什么?把卡还回来!”

那雄性往后退了一步,把晶卡攥在手里。

“还?”他啐了一口,“凭什么还?老子来这儿三年,住的一直是大通铺!三十个人挤一间,臭得像猪圈!她凭什么一来就拿单间?”

监管员往前走了一步:“她是雌性!”

“雌性?”那雄性笑得更凶了,往沈砚霜身上看了一眼,“雌性怎么了?雌性就高人一等?雌性就该住单间?”

“老子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多少雌性?她们为帝国做过什么贡献?就他爹的会生孩子!”

旁边又有几个雄性围过来,看着热闹。

“就是。”有人接话,“凭什么雌性把好处全占了?”

“咱们这儿哪个不是重刑犯?哪个不是被破坏精神核扔过来的?就她特殊?”

“她那张脸都烂成那样了,还他爹雌性呢,看着就恶心。”

“恶心也是雌性啊,嘿嘿,看起来还很年轻呢……”

笑声响起,不怀好意。

沈砚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攥着晶卡的雄性。

“还给我。”她说。

那雄性愣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沈砚霜看着他,一字一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那雄性盯着她。

周围的人也盯着她。

监管员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那雄性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沈砚霜,“你的东西?”

“你他爹以为你是谁?千金大小姐?帝国贵族?看看你这张烂脸,看看你这身囚服,你他爹现在就是条狗!跟老子一样的死狗!”

他把晶卡举到沈砚霜面前晃了晃。

“想要?来拿啊。”

沈砚霜动了。

她抬手,抓向那张卡。

那雄性早有防备,手一缩,同时一拳朝她脸上砸过来。

沈砚霜侧身躲开,那一拳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她往前一步,屈膝,狠狠顶在他小腹上。

那雄性闷哼一声,弯下腰。

沈砚霜一把抓住他攥着晶卡的手,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那雄性惨叫起来,手松开了,晶卡落下来。

沈砚霜接住,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安静了一秒。

那雄性直起腰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操你爹!”

他扑上来。

沈砚霜没有退。

她把晶卡往口袋里一塞,迎上去。

第一拳砸在他鼻梁上,血喷出来。

第二拳砸在他下巴上,他的牙齿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满嘴是血。

第三拳砸在他眼睛上,他捂着脸往后退。

沈砚霜没停。

她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那雄性跪下去,她屈膝顶在他脸上,他往后仰,后脑勺砸在地上。

沈砚霜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脸上。鼻子上。眼睛上。嘴巴上。

血溅在她手上,溅在她脸上,溅在她囚服上。

她不停。

周围的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

监管员在喊什么,她也听不清。

她只知道这个人抢她的东西,这个人想羞辱她,这个人刚才一拳差点砸在她脸上。

她砸了一拳又一拳。

拳头底下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了,血肉模糊,鼻子不知道断成几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巴里往外冒血泡。

有人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拖开。

她挣扎,踢打,咬那只抱着她的手。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

她又扑上去。

突然间,脖子上的能量锁响了。

“滋——”

电流穿过全身。

沈砚霜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疼,钻心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疼得她想叫又叫不出来。

她跪下去,双手撑着地,浑身发抖。

电流停了。

她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沫。

有人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是另一个监管员。年轻一些,脸上没有表情。

“F-7749。斗殴。跟我走。”

他拖着她就走。

沈砚霜踉跄着跟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雄性还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蹲下去看他,有人抬头看她的方向,目光里什么都有。

她收回目光。

监管员把她拖进一间平房。

是警卫室。

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排刑具。

那些刑具上有干涸的血迹,看来是教训过不少人。

监管员把她甩在地上。

她趴着,脸贴着冷硬的水泥地,起不来。

脖子上的能量锁还在发烫。

监管员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棍子。

是一根实心的铁棍。

他严肃地说:“在这儿,斗殴是大忌。你今天打了人,明天别人就能打你。今天你把他打残了,明天他就能把你打死。明白吗?”

沈砚霜没说话。

她趴在地上,动不了。

“问你话呢。”

她还是没说话。

棍子落下来。

砸在她后背上。

疼。钝钝的疼,从骨头里往外钻。

“明白吗?”

“……”

又一棍。

砸在腰上。

“明白吗?”

“……”

又一棍。

砸在腿上。

“明白吗?”

沈砚霜趴在地上,嘴里的血喷洒了一地。

她脸上挂着惨烈的笑容。

一周前,她在沈家,沈明玺见她成了假千金,他说他想笑。

现在她趴在这个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的警卫室里,被人一棍一棍地打,她也觉得自己想笑。

笑什么?

笑自己。

笑自己从小被当天才养大,现在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笑自己几个月前还在军事学院训练,现在被一棍一棍打着问“明白吗”。

笑自己三天前还想着活着,现在觉得死了也行。

棍子还在落。

一下。两下。三下。

她已经数不清了。

疼到最后就不疼了。

只剩下麻,只剩下木,只剩下身体在颤抖,不受控制地抖。

那个声音问:“明白吗?”

她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监管员蹲下来,凑近她的脸:

“你们这些贵族出身的,都这样。受不了委屈,吃不了亏,碰一下就恨不得把人打死。”

“可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荒芜星。是流放地。是死人堆。”

“你在这儿,什么都不是。往后该长教训了!”

他站起来,把棍子扔在一边。

“今晚关禁闭。明天去拆解队报到。”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沈砚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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