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处节点嵌在两根肋骨尽头的交汇处。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膜，像被撑到极限的皮囊，膜下是暗绿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李四单膝跪在节点前，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像一条悬在身侧的废绳。他用右手托住左腕，把骨针夹在左手中指和食指之间——那两根还没有完全断裂的指骨，此刻靠皮肉连着，勉强保持着一个握针的弧度。李青蹲在他身后，右手按住他的肩胛骨。刘三站在他侧面，唯一完好的右手握着骨镰，镰刃朝外，刃口上还残留着虎口崩裂的血迹。
李四开始下压。
针尖刚触及那层半透明膜时，他听到了周愉的脚步声。周愉从通道另一端走出来，暗灰色的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绿色纹路和他手臂上嵌的那枚骨片颜色一致。他的目光越过刘三，越过李青，落在那根正在下压的骨针上。他没有开口。
刘三的骨镰迎了上去。镰刃和短刀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碎响声被骨缝吞掉。第三下撞击时，刘三的右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震退两步，骨镰脱手，单膝跪地，右手按着肩膀，指缝里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周愉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李青从侧面撞过来，用肩膀。她左臂废了，右手握着一枚残刀片，刺入周愉侧腹。周愉没有停，刀柄回撞在李青的肘关节上，她的右臂也垂了下去，残刀片落在地上，她退了两步，后背抵住骨壁，没有再站起来。
周愉停在李四面前。他没有抢骨针，没有打断封印，只是站在两步外，安静地等着——等李四扎完，等李四断完，等李四彻底失去站起来的能力。
李四的视线落在针尖和膜面接触的位置。绿芒正沿着针身向周围蔓延。针尖下方的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笔迹和李凌之前留下的刻痕一致：“你母亲不是合欢宗杀的，是被人出卖的。出卖她的人，还在合欢宗。”
针尖停住。李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瞳孔猛地收缩，指节松开了一瞬。暗光在膜面上蔓延，那行字随即被新的光芒覆盖，像沉入水底。周愉低头看了一眼那行正在消失的字，表情没有变化。
李四重新校准指尖的位置，把骨针按入节点中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骨针穿过膜层，暗绿色的光从针孔周围收拢成一条细线，盘旋了一瞬，然后消失。膜下的液体停止了流动，搏动慢了半拍，然后以更低的频率重新开始。
【封印进度：6/7。骨损率：89%。左臂功能丧失。倒计时压缩至6时辰。】
李四跪在原地，那行字消失的地方已经被新的膜层覆盖。但他知道那句话没有消失——它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周愉站在他面前：“你还有一针。”
李四没有动。刘三跪在地上，右手按着肩膀，血已经滴成一小滩。李青靠着骨壁，双臂都垂着。裂隙里的光线漏得更亮了，贴着骨面延伸进来，照在李四脚边。
李四用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动作很慢，但没有停。他绕过周愉，走向那道裂隙。周愉没有拦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裂隙的光越来越亮，把前方的一切切成明暗两半。
【倒计时更新：渊心巨兽苏醒倒计时压缩至6时辰。封印进度：6/7。骨损率：89%。最新线索：李家灭门背后存在内部叛徒。李凌在血渊潜伏七年。】
李四站在裂隙边缘，天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身后的骨面上。左臂垂着，右手的虎口还在渗血，那根用过的骨针已经嵌进了节点里。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没有倒下的东西，在光里等。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