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顿饭的功夫。
等沈长庚重新回来闹市,满大街都在议论今年的新科状元,那个即将迎娶朝宁公主的未来驸马爷,在赌场被人群殴了。
沈长庚手里捏着卖茶的银子,从街头走到街尾。
东听一句,西蹭一句。
把她跑路之后发生的事情拼凑出来。
林知远是被抬着出赌场的。
抬着他的人就是从眼下这条街穿过去,走向了太医院。
大家亲眼所见,打得鼻青脸肿,一身是血,连官袍都给扯烂了。
看起来老惨了。
沈长庚买了一竹筒的茶水,猫着腰蹲到门口一群喝茶的老头中间。
“那可是新科状元,未来驸马,赌场的人有几个胆子,竟然敢下这么重的手?”
一个穿着到道袍的半仙儿,两根手指头捏着灰白的胡子。
“小姑娘,外地来的吧?”
沈长庚猛点头,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我就是好奇,那些人不怕公主找他们麻烦吗?”
半仙儿神神秘秘凑过去。
“那赌场的背后老板,是皇上的亲弟弟,安王爷。不爱权势,不爱美女,唯一的爱好就是发财。他开赌场满朝皆知,连皇上都暗地纵容,公主不也得听皇上的?他一个新科状元算个什么东西,这是他能管的吗?听说,还是为了在一个女人面前逞威风,没打死他,都是那些人手下留情了。”
沈长庚绷着想笑的嘴角。
“原来是这样。大伯,您真有本事,连他是为了逞威风都知道。”
半仙儿听到沈长庚夸他,有点飘了。
“那是当然,我可是京城的包打听,这一片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沈长庚立马激动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个事想请教您,您知道京城哪里的猪脚饭最好吃吗?”
半仙儿一拍大腿。
“那你可找对人了。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右拐再过两个路口,就是京城最大的望月楼。那家的猪脚饭,是京城最好吃的。”
“多谢大伯。”
沈长庚道了谢就想走。
刚起身,就被半仙儿拦住。
他把沈长庚拉到墙角,说话鬼鬼祟祟。
“咱俩相识就是缘,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上等的贵人之相。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我给你算一卦。你就意思意思,随便给点碎银子就成。”
沈长庚……
合着,是个骗子。
沈长庚遇到骗子,很有原则。
二话不说,揣着竹筒扭头就走。
笑话,生辰八字是能随便给别人的吗?
半仙儿:“哎,不给银子也成,我免费给你算。”
沈长庚一听,跑得更快。
天下没有免费的买卖。
不要钱,那就是想要她命。
半仙儿看着沈长庚飞奔的身影,郁闷了。
“嘿,不算就不算,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老刘,你都说了什么,把人小姑娘吓成那样?”
刘半仙儿愤愤的重新坐回茶桌。
“瞧着她面相不一般,想主动给她算一个。她倒好,把我当骗子。真是好人没好报。不管她,来,喝茶喝茶!”
……
沈长庚一口气跑出拐角,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小时候在乡下的时候,沈长庚就碰到过一个江湖术士,抓着她的手腕非要给她算命。
她爹娘死活不肯,最后把骗子给打出去了。
“京城的骗子招数,怎么跟乡下的一样,也不知道变个花样。”
沈长庚一边吐槽,一边往望月楼的方向走去。
结果刚走两步,突然从小胡同里冲出来一个人影。
沈长庚躲闪不及,俩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
“啊!”
沈长庚被撞了个趔趄,手脚并用的抓住了墙角,才堪堪稳住身体。
对面的人就没那么灵活了,被突然一撞,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啊。你……钟伯?”
那地上扶着老腰躺着的,正是林知远身边的钟伯。
“钟伯,你怎么在这?”
沈长庚费了老大劲,才把钟伯扶起来。
“钟伯,你怎么又吃胖了?你再胖我可就扶不动了。”
钟伯没空理会沈长庚的调侃,站稳之后,情绪激动。
“长庚小姐,可算找到你了。快,快跟我走。”
沈长庚站着没动。
“你要带我去哪?”
“公子被人给打了,伤得很重,太医院那边传话过来,说公子一直在说胡话,喊长庚小姐的名字。小姐快跟我去看看吧。”
沈长庚闻言,嫌弃的后退一步。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太医。”
钟伯一愣,眼神里隐隐透着着急和失望。
“这个时候就别跟公子置气了。公子从小生病受伤,都是你贴身伺候着。现在主动过去,你离家出走的事公子自然就不计较了。俩人这不就冰释前嫌了嘛。多好的机会,可千万别错过。”
沈长庚气笑了。
“钟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也是个智障呢?”
钟伯……
“长庚小姐,你这是什么话?”
“人话。”
沈长庚没个好脸色。
“我爱干什么干什么,轮不到他计较。你赶紧让他把这些年吃我花我的,连本带利都准备好,过几天我上门要债。别非等姑奶奶找人打上门,他再临时凑。传出去,他跟公主都丢不起这个人。”
沈长庚哼得一声,快步往前走。
“哎,哎,长庚小姐,你不去公子会生气的?你快回来……”
钟伯刚才摔到了腰,这会儿扶着老腰追不上沈长庚。
很快就看着沈长庚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眼底从不解,逐渐明白过来
“哎呦喂,长庚小姐不会是来真的吧?
……
躲开了一个骗子,又甩开了一个傻子。
沈长庚如释重负。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眼看着前面就是望月楼了,她快步往前走。
刚走到门口,突然甲叶轻响的声音骤然响起。
抬头望去,只见一排巡城兵挎着腰刀,自巷口大步踏了出来。
青石路面被靴底踏得脆响,沿街的行人霎时敛了说笑。
“哎,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听说就在昨夜,国舅爷淳康侯查贪墨赈灾粮一案时负伤失踪,一大早五城兵马司全体出动,都出去寻人了。”
国舅爷?
那不就是公主的舅舅?
沈长庚向一旁的包子铺老板打听。
“你知道这个叫淳康侯的国舅爷今年多大?是哪个公主的舅舅吗?”
老板正低头和面,闻言头也不抬。
“听说今年二十有五,是朝宁公主的舅舅。哦,对了,就是今日挨打的新科状元马上要娶的那位公主。”
心头“咯噔”一下。
沈长庚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十有五!
负伤!
昨夜!
怎么跟被她一砖头砸失忆那人,有点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