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庚万万没想到,她一砖头砸出个大麻烦。
男子被砸失忆了。
“你是说,我重伤昏迷倒在门口,是你把我救回来,还花钱给我请大夫?”
沈长庚头点得又急又快。
“嗯嗯嗯嗯,对,就是这样。”
谢行舟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他吸了口凉气,眉峰皱起。
“可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沈长庚一惊,音量陡然拔高。
“怎么不是?就是,就是!你都失忆了,凭什么说不是?”
谢行舟意外抬眸,审视着她的表情。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沈长庚……
心更虚了。
但还是梗着脖子维持人设。
“我没吼,我哪吼了?我天生嗓门大不行啊?”
谢行舟看着她明显急了的样子,眯了眯眼睛。
“声音再大点,最好把杀手引来。你跟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正好黄泉路上做个伴。”
沈长庚嘴角抽了抽,梗着的脖子松了劲。
“谁要跟你作伴。小声就小声,小声我也是你救命恩人。”
谢行舟深吸一口气,无奈闭上眼睛。
他头疼,现在没力气理论。
是不是救命恩人,得等他想起来再说。
袖口微动,谢行舟指尖摩挲着刚从肩膀处取出来的箭头。
是玄铁打造,价值连城。
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对方下血本要置他于死地,那他的身份也不一般。
看来,在恢复记忆之前不能贸然出去。
否则被认出来,连对方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
谢行舟分析当下形势时,沈长庚悄悄掀着眼皮觑他。
年龄和身形跟林知远差不太多。
也不怪她会看错。
但比林知远皮肤更白,轮廓更俊美。
此刻肩膀和头上都绑着白棉布,因失血过多,脸色透着几分病态。
病怏怏靠在墙上,像极了跌落凡尘的病美人。
他穿着深青色劲装,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配饰。
看起来低调,但袖口和衣角藏着精致的暗纹,在烛火下隐隐泛着光泽。
饶是不识货,沈长庚也看得出来,这衣服的布料和花纹都不是便宜货。
这不是普通老百姓啊。
沈长庚心更凉了。
病美人万一是什么大人物,等想起头上的伤怎么来的,会不会报复她?
看来,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尽快要钱跑路才是正道。
“伤我的人长什么样?”
病美人突然开口,沈长庚吓一跳。
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我没看见。”
这个,她真没看见。
回答得理直气壮又大声。
谢行舟摁了摁耳朵。
“你又心虚什么?”
沈长庚……
这人好欠揍哦。
她握紧拳头,好想对着这张病美人的脸,给他一拳。
谢行舟没听到声音,缓缓睁眼。
就看到一张怒目圆瞪,气得跟河豚一样的脸。
莫名,透着几分可爱。
谢行舟黑眸里漫开细碎的笑意,唇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翘得老高。
“行了,不逗你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心里烦躁,你多理解理解。”
理解个鬼!
他这分明是试探!
这男人,猴精猴精的,还蔫坏。
被追杀,他可真不冤。
沈长庚心里有气,明目张胆又打量谢行舟一番。
“你干啥缺德事,让人给揍了?”
谢行舟:“忘了。”
沈长庚发挥她的想象力。
“你的穿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可富贵人家的公子出门,都是带随从的。你该不会,是哪个宗室贵妇养的男宠吧?”
谢行舟……
头疼,不想回应这个白痴问题。
沉默就是默认。
沈长庚上头了,越说越激动。
“那你可完蛋了我跟你说,刺杀你的,一定是跟你争宠的同行。他趁你不在,今晚一定使出浑身解数伺候你财主。你地位要保不住喽。”
这回,轮到谢行舟握紧拳头了。
“少看点伤风败俗的东西,容易不长脑子。”
沈长庚拿眼睛斜他。
“你长脑子,被人揍成这样?”
谢行舟:“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沈长庚阴阳怪气。
“那你这个盹打得好啊,差点把命打没了。”
谢行舟没有血色的脸黑了下来。
哎呀头更疼了!
扳回一城,沈长庚心情大好。
睡觉之前,她给谢行舟身下的草垛子垫得又厚又高。
生怕硌着他,加重头上的伤。
倒也不是多关心这人的身体。
主要是想着,现在对你好点,等你恢复记忆,想起你的头是我砸的。
看在我对他那么好的份上,应该不好意思追杀我吧?
谢行舟后脑勺和肩膀疼得一跳一跳的,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看着沈长庚拿着干草铺了一层又一层,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耐心耗尽。
“你这是生怕着火的时候,烧不死我是吗?”
沈长庚……
二话不说,麻利去掉两层铺自己那边。
不识好人心!
硌死活该!
第一次跟男人同在一个房间睡觉。
沈长庚以为,自己多少该有点警惕。
结果她一躺就困,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沈长庚睁开眼睛,发现一旁的草席子空了。
就这么,走了?
沈长庚一骨碌爬起来。
结果一回头,看到另一边空地上坐着一道深青色的身影。
那身影头上和肩膀上的白棉布,渗出了很多血迹,给他俊美挺拔的身姿增添一抹病娇的反差。
谢行舟拿着块黑炭在地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不抬。
“你再不醒,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沈长庚闻言,赶紧拿出金疮药。
脚步不停,嘴上回击。
“你喊我啊。我睡觉很轻的,你一喊我,我就醒。”
谢行舟沉默了一瞬。
他没喊吗?
这女人睡得很顽固,他根本喊不醒。
她要是遇到仇人追杀,早死八百回了。
沈长庚学着昨夜大夫的样子,给谢行舟的两处伤口换药。
明显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动作生疏又笨拙。
谢行舟也不催她,只是任她摆布。
“我饿了,早上吃什么?”
问得好理直气壮。
好像谁欠他似的。
沈长庚低头看到头上的血。
好吧,确实欠了。
沈长庚在他头上一圈圈缠着白棉布。
“我的钱昨天都给你请大夫了,现在还剩俩铜板,够买两个炊饼。”
谢行舟神色一顿。
“只有炊饼?”
沈长庚:“嗯。”
谢行舟:“没肉?”
沈长庚:“没钱。”
谢行舟:“那菜呢?”
沈长庚:“都说了没钱。”
谢行舟沉默一瞬,往地上看了一眼。
“那这账是怎么回事?”
沈长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
看到地上又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在帮我算账?”
昨晚自己累死累活才算不到三分之一,谢行舟竟然一个早上就算完了。
最下方五百三十八两九钱三分的合计,看得沈长庚眼眶一热。
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行舟一惊。
“你哭什么?”
沈长庚哽咽得一抽一抽的。
“我都没算过,我的猪脚饭原来那么挣钱。可这些钱都花在了负心汉身上,我好难过啊,呜……”
谢行舟一听,眼底笑意盎然。
哎呦呵。
有八卦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