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顾瑾辞的发梢滴落,砸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站在空旷的庭院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陆妄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尾灯最后一点猩红也彻底融入无边的夜色。
“顾哥哥……”
林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撑着伞走到他身边,试图挽住他的手臂,却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冻得缩回了手。
顾瑾辞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座石雕,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刚刚陆妄那双盛满滔天恨意的眼睛,和他那句“我定会让你偿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偿命?
凭什么?
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的本就是陆妄的野种。
她自己不知廉耻,为了演戏不惜作践身体,如今出了事反倒成了他的错?
荒唐!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瞬间烧掉了方才那丝莫名的空落与慌乱。
“她死不了。”
顾瑾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演戏罢了,想用这种苦肉计逼我低头。”
林雪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就怕顾瑾辞心软,只要他还认定谢语棠在演戏,那她就还有机会。
“就是说啊,”她连忙附和,声音放得又柔又软,“语棠姐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
“顾哥哥你也是为了她好,怕她被外面的野男人骗了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顾瑾辞的脸色。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张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顾瑾辞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鬼使神差的,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谢语棠小姐的家属,顾瑾辞先生吗?”
顾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部,谢小姐因大出血导致休克。”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程式化的遗憾,“……她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
“孩子,没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顾瑾辞的耳中,炸开一片轰鸣的空白。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死了?
那个野种……就这么死了?
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悲伤,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卸下重担般的轻松。
反正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而是谢语棠和陆妄的。
现在没了也好,省得以后生下来丢尽顾家的脸。
他甚至可以想象,陆妄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是何等痛苦。
想到这里,顾瑾辞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对着电话,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语气说道:“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确认谢语棠的情况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哥哥,谁的电话啊?”林雪儿凑过来,故作关切地问。
“医院。”
顾瑾辞将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阴沉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笃定。
“谢语棠的孩子没了。”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悲伤所掩盖。
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挤出几分哽咽:“怎么会这样……语棠姐一定很难过吧。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不关你的事。”顾瑾辞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是她自作自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别墅里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在雨中伫立良久的男人不是他。
路过陈姨时,他甚至连余光都没扫一下,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把院子清理干净,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
陈姨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血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知道,顾家要变天了。
顾瑾辞回到卧室,脱下湿透的外套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着他冰冷的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语棠蜷缩在地的样子。
她惨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以及身下触目惊心的血红……
顾瑾辞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骨节与硬物碰撞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喘着粗气,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竟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谢语棠背叛了他。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报复。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孩子没了”那四个字时,心脏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
不可能。
他绝不会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而难过。
一定是今晚的雨太冷了。
对,就是这样。
顾瑾辞关掉花洒,用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走出了浴室。
林雪儿已经换上了丝质的睡裙,正坐在床边等他。
见他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柔若无骨地贴在他身上。
“顾哥哥,别想了,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以后……反正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后,顾瑾辞身体一僵。
过日子?和她吗?
他低下头,看着林雪儿那张写满柔情蜜意的脸,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排斥。
他推开她,语气生硬:“我累了,想一个人待着。”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隔壁的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留下林雪儿一个人错愕地愣在原地,脸上的柔情寸寸龟裂。
书房里没有开灯。
顾瑾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晦暗不明。
他想,他应该去医院看一看。
不是关心,不是愧疚。
他只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那个女人在失去她和陆妄的“爱情结晶”后,会是怎样一副痛不欲生的嘴脸。
他要让她知道,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