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辞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客厅里顾振南还在骂,骂声一句叠着一句,脏得没法听。可那些字眼此刻全都成了背景里的杂音,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心脏跳得很重,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挤压。
她主动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这个事实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把昨晚那个吻带来的灼痛稀释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他刻意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一点,再冷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却又久违的声音。
但此时的谢语棠带着哭腔,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瑾辞……”
就两个字,顾瑾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他喉结动了动,冷声道。
“我……我想你了。”谢语棠的声音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真的很想,很想你……”
顾瑾辞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说她想他?
他还从来没有听谢语棠说这么粘腻的话,就算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
没想到她撒起娇来竟然比林雪儿都还要勾人。
一股热流毫无防备地冲上他的天灵盖,烧得他耳根发烫。
可下一秒,昨晚她主动吻陆妄的画面又跳了出来。
虽然知道她可能是有苦衷的,但他偏要端着,偏要让她知道,他顾瑾辞不是那么好哄的!
“想我?”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讥讽。
“昨天晚上,你坐在车里亲陆妄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我?亲得那么投入,我还以为顾太太早把我忘干净了。”
他把“顾太太”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自欺欺人的占有。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明显了。
“瑾辞,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谢语棠的声音破碎,断断续续,“你不知道陆妄那个人有多可怕。”
“顾氏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我要是不顺着他,他随时能让你们顾家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只能演给他看,让他以为我真的对你死心了。可我做不到……瑾辞,我真的做不到。”
“我爱的人是你啊,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非你不可”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精准地砸进顾瑾辞最受用的那块软肋里。
胸腔里那股灼痛转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快意,从心口一路烫到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背脊不再僵硬,紧抿的唇也慢慢扬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离不开他。
什么陆妄,什么离婚,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演给陆妄看,演给所有人看,可她骗不了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谢语棠此刻在电话那头红着眼眶、咬着唇的模样,那副可怜兮兮又情深义重的样子,叫他心里又痒又软。
“傻不傻。”
顾瑾辞的声音软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点刻意维持的冷漠早就荡然无存。
“受了委屈不知道跟我说,一个人扛着做什么。”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陪你。”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我在我们以前住的那栋别墅里。”谢语棠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待在有你味道的地方。”
“我……我以后还能住在那里吗?如果会让雪儿妹妹不舒服的话就算了,大不了我以后每天都去别墅一趟,只要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好。”
顾瑾辞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那是你的家,当然可以住。至于雪儿,我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她天性善良,你回来,想必她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那块还亮着的屏幕,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
而就在距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客厅里,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顾振南还在中央站着不停地谩骂着谢语棠,唾沫横飞。
“丧门星!贱人!去死!”他越骂越上头,手指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上。
许曼站在一旁,几次张嘴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边是丈夫对着空气咒骂那个女人的下作与狠毒,一边是儿子捏着手机,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柔情。
同一个屋檐下,两幅画面割裂得近乎荒诞。
顾瑾辞把手机揣回兜里,理了理西装的衣领,抬脚就往门口走。
“站住!”顾振南终于注意到他,一把叫住,“你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顾瑾辞脚步没停。
“办什么事!”顾振南没好气地说,“我跟你说正经的,谢语棠那个贱货,你必须趁早跟她离婚!越快越好!”
“咱们家现在被她整得焦头烂额,股价跌成那样,我又刚从局子里出来。再跟她扯不清,迟早被她拖死!”
顾振南根本不知道,他儿子早就已经和谢语棠签下离婚协议了。
只是没有对外公开,在其他人眼里,谢语棠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顾瑾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他才抬起头,轻快的语气中带有几分难以名状的高傲。
“爸,离婚我也想啊。可语棠实在是太爱我了,没办法。”
说完,他绕过顾振南,径直推门出去。
顾振南愣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半张脸都僵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胸口那股火气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顾瑾辞,你给我站住!”
可顾瑾辞连头都没有回。
玄关处的门被他拉开,外头冷白的天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也把顾振南的咒骂声割裂得更尖锐刺耳。
“你这个混账东西!”
“你迟早要被那个女人害死!”
顾振南还在后面暴跳如雷,嗓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就连许曼上前扶他的手都被他一把甩开。
下一秒,厚重的门板“砰”的一声合上。
所有谩骂和怒吼都被那道门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子驶出顾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铁门时,顾瑾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栋越来越远的宅子,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而此时此刻,挂了电话的谢语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哪还有半分电话里的委屈。
虽然是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才不得不对顾瑾辞说出那些话来,但想想还是很恶心。
恶心到她真的吐了出来。
等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吐后,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顾瑾辞执念加5,当前执念:55。】
谢语棠缓缓垂下眼帘,长而卷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一抹极淡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