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来到佟立辉办公室,见朱江天也在,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政,坐。”佟立辉指了指沙发。
秦政坐下,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上午,你刚离开不久,李市长就把我给找了去。”佟立辉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他说黑水县的刑侦和治安工作都需要加强,建议把你调到那里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
黑水县。
宁州下辖最偏远、最穷的县,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山路崎岖,开车要四个多小时。
秦政没有去过黑水县局,但去过其下辖的营城子派出所,那条路别说有多难走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所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领导的下文。
“我当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佟立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我说,按照市领导的意图,把你从刑侦支队调整回治安支队,工作正打算轰轰烈烈地开展,队里一个个干劲十足,这个时候调走不合适。但李凌宇说,让你去艰苦地方锻炼,是为了更好地培养你这个年轻干部。”
“郭秘书添油加醋说,秦政是一等功臣,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对象,更需要在基层多历练几年。”佟立辉目光里流泻出无奈。
历练几年?
秦政心知肚明。
李凌宇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踢出宁州。
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而是因为他太清醒。
“佟局,朱局,我知道您二位领导很为难”
秦政从面前两位局领导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丝无奈。
“秦政,佟局尽力了。”朱江天的声音同样很低沉,“但李市长现在分管公安局,人事调整他可以一锤定音,佟局和我保不住你了。”
这一番话,说得很重,也很实际。
一个市公安局一把手,一个三把手,保不住一个支队长。
这便是官场的权力规则。
能力要为掌权这所用,否则,能力就是你的致命伤。
秦政站起身,挺直腰板:“佟局,朱局,我理解。我服从组织安排。”
佟立辉看着,良久说了一句话:“秦政,人脉不应该束之高阁,只要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能用最好还是要用一用。”
佟立辉那天在“一品居”,亲眼目睹了省长关爱民一家三口宴请了秦政。
关爱民千金与秦政谈笑风生。
最主要的是秦政从亡命徒手里救下了关琳琳和关欣,不然,杨一帆为何会如此看好秦政?
显然是给省长大人的面子。
秦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不想麻烦省长大人,而是想用能力证明自己,然后再通过关琳琳进入关爱民的视线。
但现在他的能力就要被扼杀,再不祭出的人脉绝对不行了。
既然,都玩背景,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好了。
看最终咱们谁能玩过谁?
听了秦政的表态,佟立辉和朱江天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露出了欣慰。
这小子不迂腐!
老百姓都明白,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
迂腐之人在仕途上是走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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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佟立辉办公室,秦政没有回治安支队而是敲响了关琳琳办公室的门。
关琳琳身穿白大褂,正在写检验报告,头都没抬:“请进。”
“关阿姨,打扰您工作了吧。”
“秦政,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想跟您说。”秦政关上门,坐到关琳琳对面。
关琳琳放下笔,看着秦政有些凝重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工作遇到阻力了吧?”
别看关琳琳是个法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对秦政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秦政点点头,把李凌宇要把他调到黑水县局的事情说了一遍。
关琳琳听完,并没有立即表态。
秦政说道:“关阿姨,我不是不想去偏远地方吃苦,而是缉毒工作需要我;我这样讲不是说离开我宁州的缉毒工作就开展不下去了,而是我前期做了不少工作,可以让这项工作少走弯路。”
“秦政,你想让我帮你?”
秦政口气非常真诚:“李凌宇已经把手伸到公安局了。他下一步,就是要把所有不听话的人全部踢走,然后让夜巴黎、金碧辉煌这些地方成为法外之地。”
“我不走,他会继续整我;我走了,就会有好多人步我的后尘,宁州的缉毒工作也会因此陷入停滞状态。”
“关阿姨,只有您出马,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秦政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他要动用救命之恩这张牌。
关琳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她喜爱的这座城市。
宁静祥和。
却有人想让这个城市魔鬼肆虐,秦政偏偏是当代钟馗。
“秦政,我帮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救过我和欣欣,更主要的是你的正义感始终没有丢!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能坚守正义,不为权势和诱惑所动的人不多了。”
“尤其是作为一名公安干警,可以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人脉资源,但绝对不能没有正义感。就凭这一点,你就值得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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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回到治安支队的时候,正好路过邹万光办公室。
对话声,从里面传来。
“老戴,你这个治安支队廉洁报告制度暂停。”
“邹局,为啥啊?”
“没有为啥!我一个分管副局长说话不好使吗?另外,我会让秦政跟你交接工作,你暂时身兼二职,治安支队长的工作你也先担起来。”
“邹局,你什么意思?”
“秦政马上就要调到黑水县局当副局长了。”
“……”
秦政没有再听邹万光与戴伟的对话,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戴伟回来了。
“秦支,你回来了。”
向来沉稳的他从来说话没有像今天这样焦急过。
“你要被调到黑水县局了?”
秦政点点头:“刚才佟局找我去就是说的这件事儿。”
“一下给你悠那么老远,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啊!佟局就不阻止吗?”
“市领导定的,佟局也没有办法。”秦政微笑道,“到哪还不是干工作?”
“邹局让你跟我交接工作,我是不接,我现在就去找佟局长。”
“戴政委,你先别着急,我这不是还没走吗?只要一天没有下文,我就还是治安支队的队长,工作照常进行。”
“好!我全力支持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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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一走出公安局大门秦政就拨通了王强的手提:“王哥,在哪儿?”
“刚往火车站送个人,有事?”
“找个地方坐坐,我有事跟你说。”
王强听出秦政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但也没多问:“老地方,好口味,二十分钟后见。”
好口味小馆。
秦政到的时候,王强已经点了菜,正仰脖灌大白梨。
“咋了?兄弟。”王强放下瓶子,抹了一把嘴。
秦政把自己要被调到黑水县局的事说了一遍。
“操!”王强骂了一句,“这他妈不是明摆着整人嘛。”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骂街的。”秦政压低声音,“我离开宁州可以,但有些事不能停。”
王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说。”
“赵德胜和黎斌你继续盯着。”
“我知道了。”王强点了点头,“还有呢?”
“马景涛知道吧。”
“知道,那个小孩。”
“我要是真去县里了,让他联系你。”
“没有问题。”
“秦政,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得去黑水而且还回不来了?”
秦政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咱们的事儿不能耽误了。”
与此同时,宁州市第一看守,一间所监舍内。
四周是高墙铁窗,棚顶是一盏永远不灭的白炽灯。
何新川坐在监室里冰冷的床板上,盯着冰冷漆黑的铁门,两眼发直。
孙菲死了。
周建明死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