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钟的城市,正是最热闹也最放松的时候。
“鹏飞,你小子还跟上学时一样,嘴真是太严了!上次聚会时,你就知道能回来吧。”
饭店包房内,石光拍了一下王鹏飞的肩膀。
坐在石光另一侧的秦政,也拍了下王鹏飞的肩膀:“化学男就是这样。但,说句心里话,我真没想到海宁药业是鹏飞他们集团投的钱。”
宁州开发区的海宁药业公司,是宁州通过招商引资落地的第一家超过十亿投资额的合资企业。
王鹏飞是该公司负责技术的副总裁。
王鹏飞扶了一下眼睛:“不是我嘴严,上次聚会那会儿,集团真没有确定让我到‘海宁药业’任职,后来可能考虑我父母年纪越来越大需要我照顾吧,集团就比较人性化地让我回来了。”
王鹏飞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粤海化工集团麾下的粤州化工厂做新产品研发工作。
粤海化工集团就是“海宁药业”投资的内资方,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不错不错,人早晚要叶落归根,你提前回老家多好。”石光笑道,“不过,你现在是有钱的大老板了,以后打牙祭必须由你买单了。”
“那还叫事儿吗?”王鹏飞笑意飞扬,“但,咱可说好了,海宁药业在你们哥俩的地盘上,你俩必须保驾护航啊。”
“为投资方保驾护航是市政府的事儿,还轮不到我们两个小民警。”秦政同样满眼笑意,“但我和石光为你这个大老板跑腿服务没有问题。”
高中时最好的同窗,再度欢聚,频频举杯,相谈甚欢。
夜里十点多钟,三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分手。
三人乘一辆出租车,秦政和石光先把王鹏飞送回家,而后两人乘车离开。
王鹏飞见出租车已经远离了自己的视线,这才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郭秘,你那边得抓紧了,别机器一响原材料却还没有到。”
另一端接电话的正是郭淮安。
此刻,他坐在宁州一家私人会所房间的沙发上。
结束与王鹏飞的通话后,郭淮安望着对面的一个四十七八岁的男人。
男人脸色有些白,曾精心打理的背头也有些散乱。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鼻涕眼泪更是肆意横流,白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背头男人,正是宁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凌宇。
郭淮安翘着二郎腿,嘴角微微上扬,满脸不屑,一声不吭地看着对方。
“淮安,你到底想怎样?海宁药业外资方的投资我已经帮忙搞定,所有优惠政策我都给争取来了,你还让我怎样?”
这个年代,不少有了绿卡的海外大夏商人打着回国投资的旗号,先期投资个千八百万,然后利用地方对外资的优惠政策,套取政策性贷款。
产业做大做强,便年年分红利,如果投资失败了,便拿着高于原来投资的十倍,甚至几十倍的贷款,溜之大吉。
“只要宁州的招商引资政策在,海宁药业不愁落地。”郭淮安用右手中指推了下鼻梁上的近视镜,“宁州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你李凌宇不坐,还有高凌宇、王凌宇来坐。”
“所以,你的作用不是体现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我们留你另有大用。”
“我还有其他作用?”
“我们想认识你弟弟李凌飞!”
李凌飞?
听到这三个字,李凌宇神志瞬间清醒,当即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不由神色一变。
“他不过是一个西北部队的司机,你们想拉他下水?”
“你以为你不是有个好弟弟,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你弟弟比你厉害多了,凭一己之力当上了西北某部的运输团长!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海宁药业”已经落地,生产冰毒的条件已经具备,原材料运输这个大问题必须要尽快解决。
而麻黄素的主产地就在西北,所以郭淮安及其组织早就盯上了李凌宇。
李凌宇突然警惕起来强打精神:“郭淮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底线!”
“呵呵,底线?你现在这个德行也配谈底线?”郭淮安冷笑,眼镜片上折射出戏谑的目光,“李凌宇,你好好配合,这样,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副市长。”
郭淮安把手里的塑料袋拿到李凌宇眼前,轻轻摇晃,就像主人拿着骨头撩饬自家的狗一样。
李凌宇疯狂地伸手去抓,郭淮安快速撤回:“你要是不答应,你这副丑态不仅会曝光,还会让你身败名裂!”
“郭淮安,你这个魔鬼!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不过,我求你不能伤害我弟弟!”
“这个你放心,我和你弟弟将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怎么会伤害他呢?”
啪!
郭淮安将那小包塑料袋扔在李凌宇面前,口气揶揄:“再说,我是你忠实的秘书,李凌飞是我尊敬领导的胞弟,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做伤害他之事。”
李凌宇此时根本就没有听到郭淮安在说什么,而是像饿鬼见到吃食一样,飞快扑向了地上的塑料袋……
郭淮安回头望了一眼李凌宇,走出房间,离开会所后,他打了一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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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局,一个女人坐在绿色的圆形邮筒旁。
这个女人正是孙菲。
深秋的夜风吹得她直打哆嗦,她却并不在意。
她就想让自己冷,冷到骨头里,冷到心都冻住,也许这样心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今夜何新川又没回家。
孙菲知道他又出去喝花酒了,此刻正搂着浓妆艳抹的小姐,喝酒,唱歌,然后……
她不想再想下去,没什么意思。
她恨自己瞎了眼,放着秦政那样的好男人不要,却跟了何新川这个畜生!
秦政……
孙菲泪如雨下,哭着哭着却又笑了。
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与秦政在一起的过往——
两人第一次约会,是个夏季的夜晚。
也不知秦政提前到了多久,站在公园里等着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傻乎乎的,被蚊子咬了满脸包也不知道躲。
秦政发工资,自己都舍不得花,而她随口一条好看的裙子,秦政便花了一个月的工资,眼皮都不眨一下。
雨天送雨伞,雪天接下班,每一次生病时彻整夜守护不敢合眼,是秦政的常态,百般呵护,毫无怨言……
孙菲流着悔恨的泪水,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封信,而后毫不犹豫地投进了邮筒:“秦政,希望我知道的这些,对你能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