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淡淡一笑，耐心解释道：“从星宿本身来看，确实没有这种关系。但古人给每一个星宿都配了五行属性。牛宿属金，这是它的根脚。有了五行，自然就有了相生相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升起的神像上，继续说：“金克木，那么在北方玄武七宿里，五行属木的星宿就是斗宿，斗木獬；金生水，五行属水的星宿就是壁宿，壁水貐。”
老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星宿之间确实可以通过五行产生生克关系。”
但他想了想，又问道：“可按五行生克，金克木、金生水，那能找出来的星宿可不止北方这几个吧？为什么你只圈定在玄武七宿里？”
苏墨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基准点是牛宿，牛宿在北方玄武七宿里。献王既然用星宿布阵，就不会跨出自己的体系。北方七宿是一个闭合的局，相生相克只能在这个圈子里找，出了这个圈，就不算数了。”
老胡恍然道：“明白了，所以只能在北方七宿里找。那这样一来，斗宿和壁宿就是唯二的答案了。”
胖子听完，脸上露出了喜色，拍着手说：“那既然已经知道这两个星宿了，不就简单了吗？就算咱们两个都试一下也没关系啊，反正有三次机会呢。”
苏墨直接泼了一盆凉水：“第二层机关只有一次机会。”
胖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啊？怎么这次只有一次机会了？刚才不还有三次机会吗？这献王老儿也太善变了！”
雪莉杨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这机关本身只有两个选择，真给你三次机会，他还不如直接把门打开算了。”
胖子被噎了一下，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呢？我们到底选哪一个？”
老胡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金生水，水主柔顺、主归藏，选这条路意味着顺从天道。献王一心想成仙，说明他对上天是向往和敬畏的。但他应该也清楚成仙只是虚无缥缈的梦想，所以他或许是想求一个成仙的机会，设下‘顺天意’这个选项，是希望老天能看到他的虔诚，准许他成仙。”
雪莉杨想了想，说道：“也有可能选相克这条路。选相克意味着打破常规，逆天而行。献王骨子里是狂妄的，他让大祭司炼成玉躯、把陵墓修成天宫、把镇陵图画成乘龙飞升——这些都是‘我要成仙，谁也拦不住’的执念。他对天有敬畏，但他更相信人定胜天。”
胖子听得头都大了，双手抱着脑袋：“那到底选哪一个？哎，老苏，你说选哪一个？”
苏墨闻言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献王一生追求成仙，表面上是顺天意，求上天准许。但他的每一处布局——人俑、痋术、玉尸、镇陵图——都是在强夺天地之气为己用。他的骨子里，是不信命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神像上，语气笃定：“所以我觉得，斗宿最有可能。”
老胡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这一路走来所见的一切。那些倒悬的人俑、那些诡异的痋术、那具炼成玉躯的大祭司……哪一样是顺天该干的事？
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献王这种人，确实不可能老老实实等老天点头。”
胖子也跟着应和：“那不就结了？就斗宿，胖爷我跟着你们干！”
雪莉杨看着苏墨，轻声说：“老苏，我相信你的判断。按你的想法来吧。”
老胡和胖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苏墨，目光里全是信任。
苏墨看着三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心中微微一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心念一动，周天术悄然展开。脚下的太极图无声浮现，黑白两色光华缓缓流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的虚影次第亮起，将他笼罩在流转的光纹之中。
为了以防万一，他起了一卦——以斗宿为向，转动神像，成败如何？
爻象翻涌，最终落定：大吉。
苏墨心中一稳，正准备继续推演，忽然心念一转——这机关是献王设的，天象规矩必须按献王那个年代的天文来算，不能用后世的标准。汉代的天文，以《三统历》为准。
以《三统历》为据，苏墨脑海中迅速推演出献王时代的星象数据：斗宿从十二度起就入了星纪丑宫，大半宿度落在丑位偏东一侧，与牛宿一东一北卡着丑宫的两头。古代陵寝设机关，取的是正针点位——正北偏东三十二度。差半度都碰不到机括，只有转到这个精确角度，才能触发。
卦象继续推演，头顶虚空中隐隐映出一片幽邃星空，北方玄武七宿的星点如碎钻嵌在夜幕之上。其中一颗星骤然亮起，光芒如炬——正是斗宿。一道虚幻的星辰之光从虚空中落下，在地面上凝聚成一扇竖立的光幕，恰好落在正北偏东三十二度的位置。
苏墨没有收起周天术，让那道光幕一直存在着。
他走上前，准备转动神像。苏墨知道，要将神像转到精确的角度，底座上必定有一个参照的标记。于是他俯下身，沿着底座边缘仔细查看。
果然，在底座正面的正中央，他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人刻意刻出来的刻度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墨心中了然——这个刻度，就是用来对准斗宿方位的。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神像。神像上升了一截，那一截底座上可以转动。在底座的正面正中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人刻意刻出来的刻度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墨心中了然——这个刻度，就是用来对准斗宿方位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神像的底座边缘，平稳地转动。刻度线随着转动的角度一点点偏移，直到与那道竖立的光幕完全重合。
短暂的沉寂。一两秒后，庙宇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
“咔”的一声，不是从神像底座发出的，而是从庙宇深处传来的。
苏墨松开手，退后一步，心念微动，收起了周天术。脚下的太极图渐渐隐去，周围的光纹也随之消散。那道竖立的光幕失去了力量支撑，闪了闪，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
庙宇深处，那扇紧闭了千年的石门，缓缓裂开，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黑暗从洞口涌出来，像是一张无声的巨口，等待着闯入者的脚步。